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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季林这才手指着齐瑜,大声厉喝:“快、还不快将孽障畜生给我绑了捆起来!我要是今儿不亲自了解了这畜生,我就把我头上这顶乌纱帽也摘了给他!”他浑身剧烈抖动,脸都快成了猪肝色。而齐瑜,却始终面色沉重,姿态从容。
几个家丁虽说将绳子棍棒拿了来,然而谁也不敢动手。齐季林像是忍无可忍,索性从一名家丁手中夺过一根木棍,“啪”地一下,就朝儿子肩上重重狠打过去……
“老爷!”
“……”
书房一下乱做成团。
初秋冷风萧瑟,几片树叶不断从半空飘下来。
齐瑜从父亲那儿出来后,忽然,仰首对着天空失声笑了笑,他笑着,眼眸依旧清亮如波,仿佛肩上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累,是那种可以把肩上的剧痛遮盖过去的消弭疲累。
红火的枫叶纷纷开满整个庭院,在那一片火烧火燎的火红中,齐瑜已不知是如何出的父亲出书,几个小厮忙慌慌要来搀他,却被他面无表情手一摆:“都下去。”小厮们只得下去,最后,终于走至“月地云居”的院落时,他的妻子明珠急忙迎了上来:“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明珠的眼睛又红又肿,估计是早听闻了齐瑜被父亲所打的消息,她极力忍住眸中泪水,一边将齐瑜搀回房里,一边小心翼翼将他拉坐下来,轻轻褪掉他肩上的绛色纱袍,吹了吹:“疼吗?”她的声音是哽的,齐瑜摇头微微笑了一笑:“不疼,皮肉之伤,瞧你这个紧张样子。”明珠便不再说什么,只拿起药膏开始给他上药。
厢房很静,几个丫头在外端着铜盆。上着上着,明珠的手一抖:“相公……”齐瑜一愣,未及反应过来,明珠忽然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嘴唇,咬了半晌,才眼泪一滚,声音很轻很轻地问他:“这都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齐瑜忽然不说话了,眼前的明珠早已和从前那个活泼开朗、性情外放的调皮少女不一样了,他看着她,看着明珠那双水亮盈然发亮的眸子,不知怎么地,竟恍恍惚惚出起神来——是因为她吗?
他该如何回答呢?
回答她,从他开始在这个女人那儿感受到生平最初的心跳,感受到所有甜蜜的、不甜蜜的青春悸动和烦躁,齐瑜那时就已想到,这个女人,注定会把他这辈子搞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
“明珠。”他朝她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苦涩:“我想,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说着,低低一叹,后又轻轻执起明珠的右手拿在唇边吻了吻。
——是因为她吗?当然是。他上辈子大概是欠了她,这辈子是来还债的……齐瑜忽然觉得,自己,竟有些喜欢这种还债受虐的倾向。
九月菊花开了,黄灿灿的开满整个齐府一片,万寿菊、怀菊、地被菊,金绣球、蟹爪菊……一浪过一浪,像摧枯拉朽似地,从花坛的这头开到那头。
据说用菊花叶子包来做枕头是可以醒脑明目的,明珠的眼睛虽在被太子囚禁的那段时日被薛枕淮治好了,然而,视力却大大不如从前了。看书或者看远方的时候,明珠若是没有齐瑜送给她的一柄西洋放大镜,她根本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太医说,估计这是眼底部位受损之故,想要彻底恢复到从前,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了。
这一天,齐瑜在书房看书,明珠正拿起一包菊花叶子缝制枕头,绣针刚刮了刮鬓角,突然,宁静院子里,一道匆忙焦急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跑过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儿了!”
是奶娘赵妈妈的声音,奶娘刚才明珠娘家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穿着一件蓝色缎子遍地金通麒麟补子小袄,脚步生风,嘴里气喘吁吁。
明珠赶紧放下手中伙计站起来:“你老人家怎么了?来,先喝口茶歇歇再说。”说着,又嘱她坐下,吩咐云容去倒茶。赵妈袖子揩揩眼角,叹了口气,“小姐,这事儿我告诉你之后您千万要镇住,因为,太太让我捎句话给你,说你听到这个消息后,叫你务必回娘家一趟,因为、因为咱们府邸,如今是快要搅成一锅粥了!”
“什么?”一丝不好预感自明珠攸然而升。
赵妈再次徐徐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说,“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姑爷逼迫的,太太说,让您务必回去一趟,说咱们的二小姐不知是何缘由,居然、居然就在昨天服毒自尽了!”
明珠脑袋轰地一下,当“服毒自尽”四个字像闪电般在她眼前一闪,明珠脸一白,猛地瘫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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