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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公墓管理费高于平均水平，于是不存在杂草，墓碑上也没有污渍，一些浮尘，2 张湿纸巾就完全擦干净了。

大姨一直在絮叨，讲东讲西，讲龚慧走得早，可怜可惜之类的，季溦戴着墨镜甚至有点想笑，天太热了，一路上来汗津津，喘着大气，气温和暴晒导致一点肃穆的气氛都没有，身体里的水分都先变成了汗水。

新婚的季仲华，还不够 1 个月呢，季溦猜想徐虹会不会私底下白眼她，看起来很故意为之的行为，临近忌日这么近突然没征兆就说同意父亲再婚，然后让季仲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要去看亡妻。

季仲华没跟龚慧说什么，他只是摸了摸墓碑，把祭品摆了摆。

一如往常，还是那个近乎透明存在的丈夫身份。

两位阿姨大约是怕季溦太难过，跟她说的都是龚慧一些积极向上的事情，什么独当一面，坚强能干啊，人又细腻贴心之类的。

季溦只点头，江月要是陪在这儿，肯定嗤之以鼻，也一定不会遮掩，她要大声讲出来，“全是利他的优点，没有也罢。”

大姨这个龚家长女性子软，于是老二成了冲锋陷阵的，加上家里又是开饭店的，人来人往各种杂乱，龚慧给龚家干了小半辈子，她不得不独当一面，也必须独当一面。

江月则跟尚延年纪差不多大，按理她的成长时间，她的父母该随着时代进步很多了，可她偏偏也是长女，还是做独生女做了十来年的长女。

很好的参照组。

长女和长女不同，大姨是个被驯化非常成功的女性，人生关键词是奉献，从没有反抗或者说有意见的时刻，常爱讲做人要感恩。江月则很有斗志，她的人生关键词是以牙还牙。

季溦常常和江月分析多子女家庭，眼前的大姨应当是不痛苦的，她被训好了，顺滑地套在壳里，而江月，她讲她是明确知道父母不爱她的，因为向来都是假大空的许诺。

季溦会本能情绪上头，问江月伤心不伤心，痛苦不痛苦。

江月说完全不，家里对她又不好。

季溦是独生女，她觉得自己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于是就很少讲自己在成长中的痛苦，但江月懂，“你这种呢，是获得了一些爱，也得到了一些大出血的金钱优待，可是又没有得到过很饱满的情感，那些要求也是并存的，于是你的痛苦是左右摇摆的，折磨也是时不时出现的。”

江月说得很对，就像季溦会时不时感觉自己在心疼季仲华，毕竟他是父亲，但她又时不时非常憎恨他。

像这么热的天，他新婚，也没找什么借口，来了，脸上也有些悲伤的表情，季溦会感觉自己很过分。

可他又不说话，见到龚慧就没什么要讲的吗？跑这么远，来玩沉默是金吗？

抽空季溦给江月发信息：你猜今天一起来的人里到底谁能准确记得我妈的生日。

江月回复：按你这么说，感觉谁都记不特别清楚。

季溦也好奇，所以她给龚慧要烧的东西，必须先有的表文一张都没提前写。

江月说她，你也在搞事情啊，季溦。

对啊，就是在搞事情。

情绪也属于是假大空的东西，到底能做些什么才是可以看出来有没有爱在的。

烧纸或者来上坟这类的季溦觉得其实很流于表面，你们有真的记得她吗？真的放在心里了吗？

了解、清楚，真情实意地惦记着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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