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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瞧，就是她，坐王干事车来的。”

“听说昨天刚到，今天就扯证了？这么急？”

“京城来的娇小姐，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咱这儿的冬天？”

“顾队也是，怎么就……”

王小峰脸色有些尴尬，想开口说什么，沈晴空却已迈开步子，神情自若地走向卫生队那栋三层小楼，仿佛那些探究的、质疑的目光都不存在。

卫生队的条件比想象中更简陋。消毒水味混杂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尘土气。队长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姓赵，对沈晴空的到来表现出程式化的欢迎，但眼神里也带着审视。

“小沈啊，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要来，咱们这儿就缺你这样的高材生！”赵队长热情地握着她的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高原心脏病救治和内地不一样，气压低、氧含量低，很多技术细节得重新摸索。你先跟着李护士长熟悉下环境，病例资料在她那儿。”

所谓的“李护士长”，是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眼神锐利的女人。她将一摞半旧不新的病历本“啪”地放在沈晴空面前的桌上，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沈医生，这是近两年的心脏病例，都在这里了。”李护士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高原环境特殊，不比你们京城大医院设备先进。很多操作，得靠经验，靠手感。年轻人，多看多学，别急着上手。”

沈晴空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病历，字迹潦草，记录简单。显然，这里的医疗规范和标准，与她习惯的相去甚远。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专注地阅读、记录。

午休时，她独自走向军区食堂。偌大的食堂人声鼎沸，军官、士兵、家属各自聚堆。当她走进大门时，喧闹声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投射过来。

她打了简单的饭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了两个年轻女人，看穿着是家属。

“是沈医生吧？”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笑着开口，眼神却在她脸上逡巡，“我是政治处张干事的爱人，姓王。这位是刘营长家的。”

“你们好。”沈晴空点头。

“沈医生真是年轻有为，一来就在卫生队独当一面了。”王嫂子的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和顾队……速度真快，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沈晴空夹起一筷子土豆丝，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缘分到了，水到渠成的事。”

她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两人一时接不上话。刘嫂子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关切：“沈医生，顾队那人……性子冷，工作又危险，常年不在家。咱们这些当军嫂的，最不容易，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我们说。”

“谢谢，目前都挺好。”沈晴空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家属。

走出食堂，高原正午的阳光刺眼却毫无温度。沈晴空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雪山山脉。

这里的一切，从自然环境到人际关系，都带着一种粗糙的、未经修饰的棱角。好奇、审视、排斥、试探……都在预料之中。

她握了握口袋里的那枚子弹壳，冰凉的触感让心神更加清明。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融入哪个圈子，更不是为了讨好谁。她是来工作的，是来寻找一方能自由呼吸的天地的。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和无形壁垒……

沈晴空迈开步子，走向卫生队小楼。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背影挺直而孤单，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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