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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2页）

沈晴空清晰地感觉到，他贴胶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她此刻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察觉。但那颤抖，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湖里炸开！

顾夜宸的手，那双在靶场上稳如磐石、在手术刀光下精准无误、在千军万马前指挥若定的手，此刻，竟然在抖？

是因为腿伤疼痛的牵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晴空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顾夜宸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背上的伤口，但那专注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翻涌的情绪。他贴胶带的动作依旧稳定，但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担心她？还是……在害怕？害怕她真的出事？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晴空心中那道紧闭的闸门。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套。

顾夜宸的动作顿住了。他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抬起头，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很疼？”

沈晴空用力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哽咽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在他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和这无声的眼泪面前，土崩瓦解。

她不是疼，她是……害怕。害怕失去这短暂的安宁，害怕面对沈长河的雷霆之怒，害怕自己刚刚萌芽的情感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更害怕……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也会因为她的牵连而受到伤害。

顾夜宸看着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模样。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冷静的、专业的、甚至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倔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却在触碰到她滚烫脸颊的瞬间，僵硬地停住了。他似乎不习惯做这样亲昵的动作，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最终，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腹，极其笨拙地、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生硬，甚至有些粗粝，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与他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沈晴空所有的恐惧面前。

沈晴空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他。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浓烈的情绪。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结实，皮肤下是坚硬的骨骼和勃发的力量感。她抓得很紧，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顾夜宸的身体猛地一僵，垂眸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细、却异常用力的小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然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继续完成了包扎的最后步骤。这一次，他的手稳了许多，但那细微的颤抖，似乎转移到了彼此紧贴的脉搏上，通过皮肤，传递着同样剧烈的心跳。

包扎完毕，沈晴空依旧没有松开手。她将脸轻轻埋进他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带着薄茧的皮肤。

顾夜宸僵直着身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湿意和温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痛又酸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用那只被她抓住的手，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声的安慰，在寂静的病房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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