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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顾夜宸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营区道路的拐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通报,眼神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极其复杂的波澜。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几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威严:
“我是顾夜宸。关于沈晴空医生的后续安排,按第一套预案执行。确保她的安全,保证‘学习’环境绝对安静。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汇报。over。”
通话结束。他收起通讯器,目光再次投向沈晴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大队部办公楼。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沉默而坚硬的阴影。
全军通报批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刚刚萌芽的温情彻底冰封。沈晴空被调离了她视若生命的临床岗位,前途未卜。而顾夜宸那句关于雪的颜色的话,像一个谜,留在了昆仑山凛冽的空气里,等待着时间去解开。
第70章 病床前的陪伴
委屈、愤怒、不被理解的绝望,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顾夜宸。她无法面对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无法面对他那种将规则置于生命之上的冷酷。
接下来的几天,沈晴空如同行尸走肉。她被暂时调离了卫生队,关系挂靠在政治部,所谓的“待岗学习”,不过是每天去政治部报道,领一些枯燥的政治理论和条令条例学习资料,然后回到空荡荡的小楼,面对四壁发呆。没有人来打扰她,连王小峰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顾夜宸更是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楼里失去了往日的烟火气,重新变得和沈晴空刚来时一样冰冷、死寂。她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段短暂而真实的温情,是不是只是她濒临绝望时产生的幻觉?那个在星空下对她说过“相信我”,在枪林弹雨中为她清扫障碍,甚至……在硝烟弥漫的夜晚吻过她的男人,和那个用“纪律”二字将她一切努力全盘否定的冷硬军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比通报本身更让她痛苦。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几天下来,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这天夜里,昆仑山下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雪。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疯狂抽打着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小楼里的暖气似乎也抵挡不住这极致的严寒,温度降得厉害。
沈晴空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白天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连日积累的疲惫、委屈和心寒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只觉得头重脚轻,额头滚烫,喉咙干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她发烧了。而且来势汹汹。
意识渐渐模糊,昏沉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室,看着生命监测仪上跳动的曲线,感受着指尖下微弱的脉搏,拼尽全力与死神争夺……然后,是通报上冰冷的文字,是顾夜宸毫无温度的眼神……冷与热在体内疯狂交织,噩梦与现实纠缠不清。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寒冷和灼热吞噬时,恍惚中,似乎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是幻觉吗?还是……?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沉重得抬不起眼皮。只感觉到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床边,带着一身外面的风雪寒气。然后,一只冰凉却干燥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想要落泪的熟悉感。
“怎么这么烫……”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焦灼?
是顾夜宸!他真的来了?!
沈晴空的心猛地一缩,残存的意识让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质问他,但身体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只手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迅速离开。耳边传来他快步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倒水声、医药箱被打开的声音。很快,他重新回到床边,试图扶起她。
“起来,把药吃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半扶半抱地将她揽起,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
沈晴空抗拒地扭开头,嘴唇紧闭,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顾夜宸的动作顿住了。黑暗中,沈晴空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深沉而复杂。他没有强迫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沈晴空强撑的伪装。委屈和酸楚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泪水流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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