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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三人回头。李贺不知何时已坐起半身，靠在墙上，眼神空茫地望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韩公……”他声音沙哑，“不必了。”

“你说什么？”韩愈皱眉。

“不必送去礼部。”李贺慢慢道，“也不必刊行，不必传抄。它救不了我。”

“胡言！”韩愈厉声，“你可知这文章能震动朝野？能令百官侧目？能逼他们重新议你功名之事！”

李贺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他们不会改。”他说，“他们不敢改。改了，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三十年。那些主持科考的、定下规矩的、靠着‘避讳’二字打压异己的……他们会认错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屋内死寂。

苏合心头一震。她上前一步，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

韩愈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看着这个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他曾以为才华可以破局。他曾相信文字能撼动山岳。

可此刻，他只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拿起那张《讳辩》，指尖抚过墨痕。这是他一生写得最痛快的文章之一，也是最无用的一篇。

“长吉。”他终是叹了口气，“你的诗，我会替你传下去。”

李贺没回应。他缓缓躺下，翻身背对众人，肩膀微微塌陷，像一座终于崩塌的山。

韩愈凝视良久，临出门前，他取出一袋银钱放在案上。

“请好生照看。”他对苏合说，“此人诗可传千载，命却薄如朝露。”

门关上了。

屋内只剩烛火轻轻跳动。赵四郎进来收拾药碗，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谁。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案上的残稿，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退出去。

苏合走回床边。她想替李贺掖被角，却发现他一只手垂在床外，指尖冰凉。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

这一次，他没有抽开。

但她感觉不到回应。那只手像枯枝，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抬头看他后脑勺，乌发散乱，露出一段瘦削的颈骨。他一动不动，仿佛已沉入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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