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1页_《下山》作者：君子在野_林故渊梅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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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闻怀瑾！闻怀瑾看清是他，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于半空中回剑收势，力道太猛，想完全停手已是不能，剑尖偏离原来的方向，堪堪将他的侧脸蹭破一层油皮。闻怀瑾一连冲出数步才站稳，回身打量林故渊和谢离，既惊愕又不解。林故渊并不辩解，闻怀瑾焦急万分，用力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大声道：“我不相信，我不信你真投靠了魔教，真替魔教众人抢夺少林心法！”说罢提剑朝他跑来，边跑边气急败坏嚷嚷：“你说话，你回答我！”

林故渊有万千话语梗在喉头，不知如何开口，旁边几名正派弟子蛰伏已久，见他终于露出破绽，哪里还等得？顿时大喝一声，齐齐发难，飞身朝他扑将过来，其中两人使剑刺他胸腹，一人持铁锤朝他腰侧横扫，闻怀瑾怒叱一声，当当两剑，颇有四两拨千斤之势，将那两名手持宝剑的正派弟子挡出去老远，右腿向前弓步，左手从下方嗖的递出，重重点住举铜锤之人的穴道。

那几人大为火光，怒道：“你们昆仑派自上而下都私通魔教了吗？”闻怀瑾持剑在手，冷冷道：“私通与否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说完刷刷挽了个剑花，摆出拼杀架势，那几人本就看不惯昆仑派清高做派，见他大有为林故渊护卫到底之意，登时新仇旧怨一同发作，剑尖斜指，绕着他们缓缓行步，喝道：“快让开！再要维护这两个魔教叛逆，就连你一起杀了，再去禀报慧念方丈！”

闻怀瑾怒火攻心：“你们敢！”林故渊苦笑：“怀瑾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我已经淌了污水，不能再把你牵扯进去。”说罢推开他便要独自面对群雄，闻怀瑾哪里肯让？一个箭步挡在前方，凛然道：“我只问一句，你是否真投靠了魔教？”

林故渊持剑之手微微颤抖：“你知道我为人，我便是死，也绝做不出这等事！”闻怀瑾指着谢离：“那你回答我，这人是否是魔教中人？”林故渊自知理亏，低头默不作声，闻怀瑾脸上渐渐浮出失望之色，吐出一口长气，叹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到底受了魔教什么蛊惑，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你还是我的故渊师弟、还记得我们除魔卫道的初心吗？”

林故渊两手握拳，不知如何与他争辩，怔怔叫道：“怀瑾……”心中酸涩委屈，一句话也说不出，闻怀瑾持剑对准他鼻尖，就势逼问：“单打独斗我胜不了你，但今日众位师兄弟在场，你已是插翅难飞，若我非要你交出这魔教贼人呢？”林故渊后退一步，一手扶住谢离，另一手从按住剑柄，心中万般挣扎：“怀瑾，我确实有种种苦衷，若你执意逼问，只能对不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中暗暗蓄力，心想若他再纠缠，只能以硬碰硬，闻怀瑾怎么也没料到他竟如此决绝，看看他，又看看趴在他背上奄奄一息的谢离，摇头道：“你还是这样逞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弄成这幅样子，也不肯低头。”他将剑往身后一藏，恶狠狠道：“既然如此，好吧。”

林故渊与他对视，心中已然做好最坏打算，不料闻怀瑾往旁边一让，朗声道：“走，我送你们出塔！”

他的目光清清朗朗，多年兄弟情谊，尽在一言之间，林故渊心头滚烫，喉中哽咽，不知如何谢他，闻怀瑾已然摆开剑阵，冲左右昆仑诸位弟子大声号令：“众位师兄，故渊师弟是我们同门兄弟，他平素为人如何，不用我来争辩，各位心知肚明！何况他是对是错，都是我们昆仑自家的事，决不能让他在此蒙冤，更不能让我昆仑一派被武林同道轻视！众位请随我护卫师弟，若因此告罪众师叔，皆由我一人受罚！”

众弟子极为义气，议论一阵，个个长剑在手，守护林故渊左右，林故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向大家重重点一点头，背起谢离，低头躬身逃跑，适时四处乱哄哄的，昆仑弟子集结一处，大喊几声抓魔教叛逆，分作数股四处乱撞，闹得一众魔教正教都摸不清头脑，众人都道那偷盗少林至高内功心法的贼人尚在塔顶，哪想到趁正邪两道处处引战，早已浑水摸鱼到了塔底？

眼见藏经塔洞门大开，林故渊运起轻功一脚飞踏出去，往后院朱墙发足疾奔，一跃跳上墙头，转头一看，众位师兄弟都站在院中不动，他眼眶一热，心说我平素从不与他们深交，他们却在危机时刻做到如此地步，同门之义，莫过于此，顿时生出万分感激和敬仰，站在墙头，两手抱拳，向一众师兄深深作揖，道：“多谢诸位！”

闻怀瑾持剑在手，冷冷道：“别忙着谢，我看在多年情分上帮你一回，并非是有心助纣为虐，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是兄弟！若下次见你，你依然与这魔教妖人混迹一处，你我之间，如同此木，绝无二话！”他面容极是冷峻，一甩衣袖，一剑斩断旁边一棵桃枝，树枝倏然落地，接着瞥一眼谢离，冷哼道：“但愿你没信错了人。”

说罢右手一扬，将剑收入鞘中，振臂道：“走，去杀魔教余孽！”他再不多话，带领众位师兄弟朝藏经塔方向奔去。

第40章活该

却说林故渊背着谢离，从少室山后崖翻山逃脱，一路突破魔教重重封锁，甩开无数追兵，一连狂奔半日，终于到了一处阳光煦暖的山岗，远远望见岗下一家小酒馆，斜斜挑出一张酒招子，写着“午阳岗”三个大字。

他背着一个人跑了这大半日，又频频与人交手打斗，再充盈的内力也到了极限，眼看周围寂静无人，将谢离放在一株大树下，自己摊开手脚仰面朝天，紧闭双眼呼呼直喘粗气，胸膛拉风箱似的起起伏伏，口中焦渴，再站不起来。

休息了一炷香/功夫，气息渐渐匀定，脸颊被阳光烤得十分温暖，他疲累交加，眼皮沉重，恍惚中感觉有人朝他脸上轻轻吹气，以为是魔教余党寻到了他们，惊惧之下闭眼便是一记“洗心拳”，这是昆仑弟子日日晨练的拳脚功夫，最是朴实无华，此刻想也不想便全力打了出去，威力倒也不小。

那人哎呦了一声，连连后退，怪声道：“小兄弟，你怎么如此凶恶？”

这声音！

谢！离！

林故渊一个翻身猛坐起来，只见谢离好端端坐在他对面，两手在后撑地，嘴里叼一根小草棍，正与他四目相望，眼中含笑，哪里还有方才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的样子？不禁一愣，脱口道：“你没有死？”

“死？”谢离摇头晃脑，那小草棍儿也随之抖动：“我这人打小命硬，命里犯孤寡星，克父母克兄弟克手足，死是死不了的，只是周身疼痛，需要被多多疼爱……”

林故渊只盯着他的脸看，只见谢离不知何时摘下了那人/皮/面具，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说是熟悉，他与谢离的真面目只一夜之缘，那一夜蛊毒发作，只知欲海沉浮、浮世半真半幻，根本记不真切；说是陌生，那双眼睛却见了百次千次，次次恨不得只闻鸡犬之声，老死不相往来，偏偏朝夕相对，摆脱不得。

眼前的人黑发如瀑，映衬一张极轩昂的脸，布衣陋服，不减风仪萧肃，因常年避光，面色偏于苍白，眼底如三千弱水，不见喜怒、不辨冷暖、不浮鸿毛，本该是扬眉淡看剑锋铄的冷峻面孔，偏又挤眉弄眼，弄出些猴儿似的怪相。

“你耍我？”林故渊怒不可遏，一身疲倦都被抛在脑后，募得弹起，提剑便走，谢离跟在后面追，赔笑道：“小兄弟，我没骗你，真没骗你，我当真是毒入肺腑，多亏你仗义相助，背我跑了这半日，才得以借机调息驱毒，现在胸口还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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