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1页_今晚姐姐先爱我_北堂岑姬日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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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那天林老并没有说完，但是姬莹婼已经明白了老帝师的意思。她接过事本和容姃皇姨生前所作遗书，握住老帝师颤颤巍巍的双手，将五枚国号钱编成的配饰放进林老的掌心，与她携手揽腕，沿着宫墙复道慢慢行，感谢她三世在位，为国元老，于国有劳，予加衔致仕，归教闾里。

当月廿日，北堂小姨与边家子从江南返京，正好为林老送别。记忆中那天的日光重重堆叠，在京官员纷纷前来，宋司直尤其不舍，出城过关，十里相送，迟迟未转回程。姬莹婼始终能从记忆里分辨出自己当时那濒临失速、空空作响的心跳声，她一直在想，北堂小姨离京的那天，她一定不要来送。

回京不过十日，天下武士大考。往年都是由大司马大将军府主持，今年改了车骑将军府。考试科目大体分成武学与武技，武学包括‘术’与‘道’，要按题目写卷子，武技的科目则更多些，骑马射箭，拳脚功夫。

不管过了多少年，到武举考试时，姬莹婼总会觉得有一些恍惚。从很年轻时，北堂小姨身上的杀伐气就不是很重，承办武技考核的是云麾将军和大将军府长史。不管外场有多喧闹，北堂小姨都只是在内场盘腿而坐，手边一杯茶，安静看卷子。

‘小姨何故愁眉不展？’她拿着事本，在北堂小姨身边坐下，后者堪堪回神。

‘臣忽然想起先阔海亲王。’小姨自己说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缓缓歪了下脑袋，双眉逐渐变得松快。‘人人皆知武学从修习止功开始，划分内外。对外，制止自己的身体受到她人暴力侵害，以图自保；对内，停止自己伤害外界的行为，以图自控。殊不知人体也有内外之分。对外，遏止欺软怕硬、趋利避害的消极欲望，以图自重；对内，抑止不断磨耗精神的行为，以图自爱这是张佳卷，陛下，您要…’

‘我很舍不得你，小姨。’当时那些话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流淌出来。姬莹婼感觉有滚热的眼泪砸向她自己的手背，分崩离析，她还记得当她说出‘我正努力不去伤害你’时，北堂小姨那竭力保持平静与她对视的眼神。

听闻大司马大将军即将还政返乡，托温百姓自发将三圣庙的北堂居室收拾出来，为关内侯立石相祠。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她有个结结实实的借口把北堂小姨强行留下，留在她的身边。然而与此同时，她却又希望小姨能够生机勃勃，顺心如意。姬莹婼清晰地知道北堂小姨那看似理直气壮的良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她也吃也笑，恒常清醒，然而那清醒之下仍是艰深，是无法自控、不死不休的前行。

片刻之后，小姨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地说‘让陛下感到受伤，实非臣的本意。武的目的是止武，能够看着陛下长大，辅佐陛下临朝执政，最终不再被时局需要，回到故土，颐养天年，臣感到浑身轻松。臣这一生遭受的不幸与痛苦，都似乎可以因此而忽略不计。’

金碧辉煌掩不去囚笼的本质。那是坤和元年的秋天，她放北堂正度离开了。

第086章 | 0086 写在书后

hello大家好，我是西里鹿。

用了四十多万字将正文部分相对比较统一的时间线给结束掉了，接下来考虑挑选一部分角色出来写番外，现代篇可能也会写一点，看我心情。

之所以结束得如此截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我看来，主角并不是自然规律的中心，而我并不执着于描写光环退却后，她们如何为自己感受到的世界而感到受伤，那会沉痛，我不喜欢。其次就是推盗文的比较多，把本文和其他作品进行比较的也不少，把我膈应到了。而且《偕鸾帐》本身的故事性并不强，它只是一场修复工程，一项战后重建工作。

各位可能也看出来了，北堂岑是我比较偏爱的角色，即便本身是个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又很怕痛的人，但她仍然可以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坚定的自我，在自身不受到戕害的前提下保持慈悲的底色，她和阔海亲王姬洪姱作为一组对照出现。

洪姱是个有着悲剧色彩的人物，尽管着墨并不很多，有些身世背景也未能在正文中清晰地交代，但她同样也受到我的偏爱。洪姱的父亲和夫婿出身同个家族，是相当维护封建等级制度的良家子，洪姱作为太皇制衡权臣、利益交换所采取手段的附带产物出生，与她的姐姐容姃相比，她并不被太皇视为真正的孩子。她幼时和父亲住在后宫，直到该读书的年纪，才拥有出入南宫、观摩太皇朝会、议政的资格。她找不到什么能让太皇重视她的方法，于是像她的父亲一样将自己归附于世俗所谓的通用价值，将自己异化成为工具，以求赞美和认同。比起‘生’和‘创造’，她更趋向于‘死’和‘摧灭’，她诠释现实的视角向男性倾斜，那么在本文所设定的文化背景之下，尽管她的选择和决策多数时候对于权力机器的维稳与运作来说都有益，但仍然，她在姊妹们中被认为是狠戾、无德且残缺的，并因此而低人一等。

然而实际上，洪姱和北堂早在最初是一样的人，或者说，从本质上来讲，她们拥有相似的美德。洪姱的天性与后天所接受的教育始终在拉扯她，所谓的谋反只不过是她情感上的一次壮举与爆发：倘若成功，她与太皇是载入史册的母女；倘若失败，她也得以从这段畸形的亲密关系中彻底脱离。她的行为并不一定是出自于情感，也可能是出自于求生、求救的本能遑论洪姱谋逆的背后也有一定的阴谋成分：容姃死后，立长变为立贤，而统治集团内部的不稳固素来被认为是外部祸乱频发的导火索。太皇维护钦定的接班人，出于政治斗争被创造出的谶语、妄言和怪迂之谈不能应验在新帝身上，她需要从自己所有女儿中挑一个献祭。

文中全心全意、结结实实爱着洪姱的人，是从小就会猫猫扭腚，从暗处钻出来扑姐姐的姬日妍，洪姱的死对于她来说是一次穿透灵魂的打击，姬四是从那时开始，更加坚定了自己大同社会的理想。相比于大姊容姃，姬四更聪明，亦或者说更黠慧，更谨慎，她在二十来岁时和容姃不谋而合，看见了皇权的弊端且深受其害，但她懂得忍耐、克制和循序渐进，脚踏实地地想要做一些事，又因胆小贪玩且爱财而善于调和。反观容姃，作为自小受到母亲疼爱的孩子，她的态度非常刚硬，一种宁为玉碎的高贵和决绝不曾从她身上褪去，她的性格里也充斥着上位者对于人命的漠视。

造成容姃折堕主要是三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太女世女的死亡让她恹恹不乐，至于罹患抑郁症。其次是她的母亲和朝臣姨姨对她寄予厚望，而忽略了她本身的意愿。最后则在于当她厌弃皇位时，以太女夫婿为首的夫侍提出反对的意见。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顺利退位后，容姃曾经试图以‘殴夫’证明自己‘失德’，以舆论压力逼迫母亲废黜她。然而太女夫婿绝不肯放弃唾手可得的皇后尊位，也不会使自己依靠太女得势的母族失去倚仗，故而不管容姃怎么家暴他，他都坚持说是自己有错，也逼迫其他人这样说。

后来迁居行宫，容姃于广坐之中裸男子形体，在致幻的状态下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尽兴之后不留情面地扼死宫人，抛尸莲池。封建时代的掌权者会通过摆弄其他活物来愉悦自身，获取生命力，可能是建造园林摆弄小花小草，可能是驯养野兽玩弄小猫小狗。当然，也有可能是摆弄活人，容姃显然是最后一种情况。太女夫婿固然知道她的状态不好，也有预感她活不了多久了，但仍然坚持帮她善后，任由她在这种迷幻的氛围中沉沦、堕落，旁观她的人性逐步扭曲，最终消弭。文中的很多男性角色，诸如许含玉、齐锡林、老郡公姬巽以及雪胎，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贤’的品性，归根结底是同理心的缺乏和以爱为名的功利性目的。

容姃和洪姱一样，也是塑造北堂岑性格的重要角色之一。她对外界、对自身的不满使她产生毁灭性情绪，趋向于破坏目力所及的一切，她的这种欲望在外表现为群体性的癫狂。然而步入寝殿之后，目睹这种淫乱的场面，年轻的北堂岑甚至没有来得及吓到，就被容姃的触碰和亲吻给安抚下来了，继而觉得正常，不仅正常，还值得理解、值得原谅，甚至感到可以投入。很多时候北堂岑是拒绝思考的，眼帘也总是低垂着，不怎么看人，这样可以有效的隔绝外在，保持钝感，否则她会与人共情。容姃是发现了这点，才对北堂岑寄予厚望，尽管她没受过精英教育，可能无法理解皇权、帝制，这些都是与人性相悖的东西，但她对人的情感有敏锐的觉知，她将遇见的所有人都当人。容姃知道不管对上还是对下，她都敢于展露出平等的关怀，所以才会问她能否从侵蚀和腐化中保全天女与众亲王，言下之意是能否保全她们的人性不被消解和摧折。北堂岑没听懂，而容姃赌她能，故而在遗诏中提起她，要求母皇释放她、保全她。而在此后的日子里，北堂岑作为容姃某种另类的遗物受到太皇的优待，同时也为洪姱所憎恶。

最后写点有意思的人物设定，有的在文中藏得比较隐秘，有的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写。

1.容姃从小就很叛逆，敢于和太皇叫板，大声说不，太皇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容姃很有出息，不愧是她的长女。

2.洪姱是武将，常常因为自己长得太和善、太漂亮而感到苦恼。在托温时尝试过戴着铁覆面上战场，失败了，因为冻脸。

3.雪原上的女人平均身高一米七，牧笃里旄林只有一米五，和战马的肩高一样。以前吵架会被姊妹们骂‘矮子’，当上萨拉安追以后被骂‘矮子王’，龙马觉得更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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