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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殿外浓烈冶艳的花圃,那大片娇滴滴的西域蔷薇,没了昂贵废料和高超园匠的精心养护,很快都枯死了,只剩下几株苟活着。洒扫嬷嬷年纪大,腿脚不方便,懒得跑到别处倒废水,有时候洗漱过了,就直接把脏水泼洒在了几株残花身上。
遥远西域的美艳花朵,还带着刺儿,又那样难伺候,本就是不适宜陈国温润的气候,长不成的。湿润南国长不出艳美的玫瑰,即便勉强伺弄鲜活了,这花儿也活不长。
等到第二年冬的正月初七,过了公主的生日,是元宵节。雪下的比去年更大,压倒了清平殿外仅剩的几株残花。皇帝抱着穿一件银狐小氅的朝瑰公主,在御花园闲庭踱步。
已经升职为御前侍卫、走到明处的暗一跟在身后,一手提着小公主的暖手银炉和毛茸茸的兔毛帽子,另一只手垂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护住穿龙袍那人的腰,一如从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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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腊梅开的正好,白雪红梅,别有一番风味。小公主跌跌撞挣脱出父皇的怀抱,在雪地里蹦几步,步子还不稳,那模样却着实可爱。
李德纯淡淡地笑了声,摆手制止想要上前抱回小公主的奶嬷嬷。“让皇女玩吧。”
小公主蹦蹦跳跳地在御花园走起来,她倒也不怕冷,贪玩。
这时候雪花片也飘洒的大了些许。帝王便侧过头看漫天飞雪,扭过头跟暗一闲聊两句。风雪中一片鹅毛大雪花落在暗一黑色的睫羽,把睫毛染成雪色
像极了那人。
皇帝一阵失神,看着远处蹦跳,渐渐缩小成毛茸茸一点的朝瑰公主。
忽然记起那年冬天,也是漫天风雪,摄政王饮罢毒酒,笑着醉倒在清平台外,“日后,给孤生个玫瑰样的公主吧。”
他倒在那些香气浓郁的红色蔷薇前。他嘴角流出的血比玫瑰还要艳,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试图去怀抱眼前人,还没抱到呢,就已经倒下了。
物是人非了。那些带刺的美丽花儿,应当也随着玫瑰的主人一同死了罢?
皇帝眨了眨眼睛,顺着小公主蹦跳的背景踱步过去。
“陛下。”暗一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到清平殿了,”是制止的口吻。
李德纯闻言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抬起穿云纹黑色皂靴的足,踏进殿外门。门上的锁漆都褪色了,才两年。
清平殿门前,咬着手指头的朝瑰公主被李德纯一把抱起来,送进门外。随即皇帝又把朝瑰放下,目光落在那几颗仅剩的、已经枯死了的玫瑰花木上。
昔年从大理国百金移植来的西域蔷薇,四季如春绽放,冬雪里开的更浓艳美丽。
现如今只有枯枝残木了。都结束了。
朝瑰公主顺着皇帝的视线,跑向那几颗枯死的玫瑰苗。小公主蹲下来,戳弄了几下灰败的茎叶,不晓得爹爹为甚么看这破烂草叶子。远没有红艳艳的梅花好看呢!
朝瑰伸出手,贪玩地去拨弄光秃秃的叶子茎。手指被茎上的尖刺刺破了,娇嫩的皮肤很快渗出血珠来,娇纵的小公主直接在原地撒泼哭起来。
奶嬷嬷忙不迭跑过去护住公主。“坏草草,打它!”嫌恶地用脚去踩那几棵还残存的叶株,于是那仅剩的几片叶子也烂倒在地。
奶嬷嬷抱着小公主边哄边走回去了。皇帝独自对着清平殿内残枝枯叶,站了许久。
“走罢。”他终于转身扭过头,步伐极其缓慢地踱步到殿门外,回头,深深朝里望了一眼。
吩咐守在门外的大太监,“日后清平殿便彻底封了宫罢,那个洒扫婆子也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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