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1页_【豆瓣独家】《松烟令》宋梨_季逢辰韩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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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玲娘随口应着哪个？回头一看她满脸通红，也反应过来：“或是来了月事？”听颂摇头：“她洗浴完我就去收拾了，不见来月事。要不我去买？”玲娘按住她的手：“宋娘子跟郎君一样，是个有主意的，你看前两次她来都是自己带避子药，只让我们帮着熬药，定是有自己的顾忌。等着吩咐吧。”听颂讪讪点头。

赵染点灯的时候宋梨就醒了，赵染见她拥着被褥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散着柔软的黑发直愣愣发呆，他有些好笑，他走过去捏捏她的脸颊：“听颂说你没吃东西，饿不饿？”

窗户开了条缝，宋梨看了眼窗外暗下的天色，反应了好一会儿，原来她睡了这么久。说不上是什么冲动，她坐着没动，看着眼前氲在灯影里漂亮的男子，只撇撇嘴瓮声道：“避子药涨价了，我钱未带够。”

赵染从她这话里咂摸出些莫名的委屈来，顺手拆下坠在腰间的玉佩放在她手心，魅惑地凑到她耳边：“我弄到外面，嗯？”说着，修长的手指暗示一般停在她小腹上。宋梨不自觉舔了下唇，抬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今日的浴汤里放的是白蔷薇花瓣。”眼中满是赤诚与坦荡，赵染亲了亲她的眼睑，声音低了许多：“唔，我尝尝。”

宋梨成了在水面摇晃的小船，被风浪翻来卷去。呜咽声逐渐成了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在宋梨泣不成声的震颤中，赵染才意犹未尽的鸣鼓收兵。

赵染拿过巾帕略略给她擦身，宋梨醒神过来便觉察到流淌的热意。她一愣，赵染心领神会，轻笑一声：“你的水。”

......

宋梨在卯时被饿醒，她从裹成蚕蛹般的锦被里挣扎起来，拿过昨日听颂帮她洗净晒干的淡黄底小白花的衣裙换上，轻手轻脚去洗漱。

玲娘见她出来，忙取了件披风过去给她披上：“早上寒意重，娘子可别着凉了。”宋梨应了一声，才问：“昨晚可有剩的吃食？”玲娘低声道：“我早早起来给你熬着粥呢，听颂守到半夜说你们没让上吃的，你昨日就没吃什么东西，哪能不饿？”宋梨谢过她，喝了两小碗粥才解了披风出了宅院。

赵染懒洋洋地坐起身来，听着两人在外面的动静，手中把玩着昨晚赠给宋梨的玉佩，俊朗的脸上无甚表情。

宋梨跨进墨店的后院，张老板的小儿子欢天喜地跑到她身边：“宋梨，爹爹和大哥在等你呢。”宋梨皱眉，与往常一般先去换了黑色衣袍。上到三楼，张老板与他大儿子坐在两侧，两位宽袖襕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其中。

云雾里蜷缩了雀舌，绿绒羽上浮了霜，沸水冲开青翠，整个屋子氤氲着兰花香。果然是贵客，用来招待他们的是今年谷雨刚下山的黄山毛峰。

张老板笑意盈盈起身，为两人介绍：“这便是宋梨，王家二娘子瞧上的那批墨皆是由我儿亲自刻模，宋梨胜在机灵，以花信宴的独特花式来包礼也是她的主意。”

两男子从上往下打量宋梨数眼，又彼此交换数个眼神，其中一位才勉为其难道：“我家老爷有意为明年寿宴预定十六份墨礼，每份墨礼所含锭墨由你们来定。皆为给贵人的回礼，不拘价格多少，若有主意，可先拿墨样、刻木模给老爷过目。”张老板一听见不拘价格多少，笑出了满脸的褶子：“贵人放心，我儿手艺有口皆碑，墨质润泽，宋梨这丫头新奇形制点子又多，定能让府上满意。”

两男子见张老板信誓旦旦，张大郎谦恭仁厚，宋梨全程冷冷淡淡，跟个草台班子一样上不了大雅之堂，想甩手走人，又想起自家郎君谈起王家花信宴上准备的墨时，那满眼的满意，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掏出个金饼来：“这是样版的酬金。”这不妥妥的送上门来的财神爷嘛！张老板察言观色，只当作注意不到他们两人的怀疑，赔着万分小心的走上前来：“且容我们几日，定然能交上让贵府满意的墨版。”

两男子上了马车就长吁短叹：“少爷说赵家墨店定是藏着高人，否则在整个徽州碌碌无名多少年了，这两年突然拔尖儿起来，今日一诈，还真有。可惜了，不是那张大郎，居然是个丫头。”

卑躬屈膝送走财神爷后，张老板笑眯眯地回来，看着从十四岁就在他这墨店里做工的宋梨：一身黑色圆领窄袖长袍，裹得严实，半点春色不露。乌发用木簪草草挽起，或是来的路上匆忙，被风吹散了一缕发丝轻拂在腮边；时兴的小山眉眉峰分明，眉山脚下略略晕开，如笼云罩烟；玉颊微瘦，唇瓣浅粉，整个人如新月清晖。很少笑，不过笑起来也不像其他小娘子那般眉眼弯弯，只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可爱。比起六年前，宋梨可谓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没有别的小娘子那般白皙，但乖乖巧巧，甚是省心。

张老板不禁感叹：宋梨十四岁进他赵家墨店，不到一个月，就敢跟着店里的老墨工上山采松，仅仅一年，已经能凭自己分出松树的九个品级；扫烟煤一直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不说累不说苦，经她手取的烟无需再核对分等；最让张老板惊喜的是对胶，作为制墨的看家本领，宋梨每次掺胶都让张老板怀疑她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宋梨也不否认，只说有恩师教过皮毛。

《墨经》所载：“有上等煤，而胶不如法，墨亦不佳。如得胶法，虽次煤，能成善墨。”宋梨算是极有天赋。如此一年后，张老板允许让她试试入胶熔胶，就这样，宋梨慢慢从一个永远洗不干净手的黑乎乎的墨工，一步一步，成了能为他招揽生意的活祖宗。当然，也只能是无名无姓的假祖宗，这墨店只能姓张。

一年前她以自刻梅兰竹菊墨模为交换条件，熬了无数个日夜，从张老板这里换了三十贯铜板。晾墨一年后，立夏时节，被要办花信宴的王家娘子一眼看中，尽数买走。张老板趁机大赚一笔，没几日，王家娘子派人来说往后花信宴都从他张家墨店拿墨。今日来了大主顾，他担心大郎应付不过才匆匆叫来宋梨，这不，一早又来生意，张老板哪敢得罪了宋梨，自然是要好好供着她。

“宋梨啊，你十四岁时孤身一人在店外淋雨站了两个时辰，就为来我这里做工，这便是你我的缘分，我张某人自认这些年对你不薄，且不论你我交情，就说我给你开的工钱也是独一份儿吧，你历来乖巧，万不能干恩将仇报，撂挑子的事儿啊！对内对外都是我帮着瞒下你工钱的多少，你家中，或者你村里在背后定然都没少骂我吧，你还未嫁人，勿坏了自己的名声。”

张大郎在一旁帮腔：“你可别做从我张家墨店逃出生天的美梦，我张家不用你，歙县其他墨店自然也不敢用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宋梨思忖间，张老板他俩说了一箩筐话。最终，她笑说：“我知晓。”说罢又转回头去看着桌上那两杯冒着热气的黄山毛峰，笑颜顷刻凋敝成冷漠的颜色。

她想：假装客套的乖巧虚伪或许是卑贱之人与生俱来的本事。幸好她有这本事。

歙县城里的贵人锦绣衣袍，挥金如土，最不缺的就是阔绰大户，若是仔细漾一漾，权贵人家也能数出不少来。她努力了六年才冒出个头来，这颗头在人家手里也是个可有可无打趣的玩意儿。

这墨锭，她当然要做！琼楼玉宇即便是假的，她也要抬手摘颗星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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