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1页_【首发热文】《雪域长冬》盛以清南嘉意希_盛以清南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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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他正对着镜头，小脸上一派与年龄不符的、模仿大人的庄重神情，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却极其认真地、标准地合十在胸前，指尖并拢，掌心微空。那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又虔诚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这是幼年的南嘉意希。

盛以清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表面，仿佛能隔着时空，触碰到照片里那孩子柔软的脸颊，感受到那份稚嫩却坚定的专注。

她的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眼底却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当初收拾行李，心情纷乱如麻，看到这张照片时，她有过片刻的犹豫。

这是属于南嘉意希的过去，属于噶青寺的记忆，她应该留下它。可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将它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怀着某种偷窃般的愧疚与珍惜，放进了随身的背包最里层。

此刻，在这远离高原的江南水乡，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水声与心跳的深夜里，这张照片成了她与那个世界、与那个人之间，唯一具象的、隐秘的联结。

她看着照片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双合十的、小小的手，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也痛得无以复加。

她错过了他的童年，他的成长。

她遇到他时，他已是巍然雪山，是受人尊崇的佛子。

而这照片，像一扇突然向她打开的、通往他生命源头的窄窗，让她窥见了一丝那厚重法相与沉静气度之下，也曾有过的、如此柔软稚嫩的底色。

这发现，并没有减轻分离的痛苦，反而让那份思念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绵长，掺杂进一种近乎母性的怜惜与更深的遗憾。

她将相框拿起来，贴在胸口，冰凉的玻璃贴着温热的肌肤。闭上眼睛，仿佛能闻到照片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遥远寺院的气息，能想象出那个小小身影，在经堂里、在阳光下，如何一点点长大，长成后来那个让她倾心、也让她不得不放手的人。

夜更深了，河上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盛以清抱着相框，蜷缩在竹席上，像拥抱一个无法实现的梦境，一个回不去的昨天。

第101章静谧

绍兴的清晨，是被橹声和早市的喧嚣轻轻唤醒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地贴在青石板路和乌篷船的篷顶上，将天光滤成一种朦胧的、泛着水汽的灰白。盛以清住的小屋临河，推开花窗，便能看见戴着毡帽的船公不紧不慢地摇着橹，载着新鲜的蔬菜瓜果，或是赶早市的乡邻，从门前窄窄的水道滑过，留下一圈圈慢慢荡开的涟漪。

每日清早，几乎雷打不动，外公便会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慢慢踱去离家不远的老街集市。回来时，手里总会稳稳地提着一个蓝边厚瓷碗，碗口盖着另一只倒扣的碗，用干净的布帕仔细包着，热气氤氲，隔着布帕都能感觉到那份温实。

“清清，趁热吃。” 外公将碗放在天井里那张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桌上，揭开盖碗，一股混合着猪油、葱花和面皮清香的熟悉气息立刻弥散开来，驱散了晨雾的微寒。那是地道的绍兴小馄饨，皮薄如绉纱，半透明地透出里面粉嫩的一点肉馅，汤底清亮，漂着金黄的蛋丝和翠绿的葱花。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是外公沉默却固执的关爱。

盛以清坐下来，用小瓷勺轻轻搅动，看着那些小馄饨像一群白鱼在清汤里游弋。她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依旧，鲜美熨帖。可不知怎的，舌尖却恍惚尝到了另一番滋味是高原粗糙却实在的青稞饼，是带着咸涩底味却回味醇厚的酥油茶，是桑吉阿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揉搓出的、带着阳光和牧草气息的食物质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暖在胃里交织，一种近在咫尺，一种却远隔山海，让她喉头微微发哽。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午后，外公照例要小憩片刻。天井里只剩下斑驳的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偶尔有麻雀在瓦檐上叽喳两声，更添静谧。

盛以清有时会走进书房。那是外公的天地，靠墙是一排高高的、散发着陈年纸墨香气的书架，临窗是一张宽大的明式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小时候，外公总爱把她抱在膝上，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描红。那时的她，心浮气躁，总觉得那一笔一划的规矩束缚，远不如跑到河边看乌篷船、捉小虾来得有趣，总是坐不住，胡乱涂画几笔便溜走了，终究也没能练出个样子。

可是现在，不知怎的，她却偶尔会自己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镇纸压好，往那方端砚里注入少许清水，捏起那锭珍藏的徽墨，缓缓地、一圈一圈地磨着。墨香随着她的动作，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沉静，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