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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什么事？”阮元元口气非常殷勤。

“有三十万吗，我在中大门看中一个酒吧，要盘下来还差点钱。”

小叔四十多了，跟他混一起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社会老油条，对年轻人的酒吧一窍不通，他大概率就是跟着谁去玩了一趟，觉得目眩神迷，在酒桌上夸下海口，最后难以收场。

钱拿给他，当然一定是打水漂的。

阮元元没底气地道：“小叔，你知道的我还有一百多万的赔款要还，没有存款啊……”

阮元元早早去世的父亲留下的唯一财产是一套老房子，在阮元元成年前就被小叔一家占去。前两年小叔办什么传媒公司，一口气亏光了。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一个贷款公司，利率还可以，我把电话给你。”

能给阮元元这种情况的人贷款的公司当然不会多正规，年利率近四十，高得离谱。

但阮元元说不出拒绝的话，哪怕有一丝丝被接纳的希望呢？

他背上这莫名其妙的三十万后，忐忑地来到奶奶办席的酒楼。奶奶身体不好，其实并不太愿意搞这种费事的活动。但对小叔来说，可以趁机收一大笔礼钱，是不可错过的良机。

而当阮元元来到迎宾处，递出红包后，堂弟阮海洋挡住了他要在名册上落笔的手。

“你来干什么？”

迎宾处帮忙的是他的姑妈，当时看他出现时，脸色已经非常古怪了。

不过他红包递得快，别人也没退回去的道理。

而此刻阮海洋的阻拦，让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阮元元明显看到附近的亲戚都在盯他，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对对对，就是他。”

“老人家七十大寿，他来不晦气吗？”

“一股子血腥气，也不怕煞到老人家。”

……壳頼茚揽

说是窃窃私语，也不过是表面上压低口气，隔老远阮元元都能听到，当然不算小声。

“小叔说……”

阮元元想说什么，但阮海洋再次打断他：“你看大家欢迎你吗？”

其实稍大点的家族，有个犯事的小孩也不算稀奇，更不至于为难排挤，最多就是背后说几句。但阮元元一直以来风光霁月，样样出众，是家族榜样般的存在，自幼嫉恨他的人就不少，一下子有了破绽，便也有了给众人将他踩进泥地的理由。

看堂弟和周遭的态度，阮元元也知道是自己妄想了。

小叔守着他贷款按手印时，他其实不是不明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放弃，小叔来了：“你真这么孝顺，想进去找我妈？”

小叔竟然真的来了。

这是阮元元没想到的。

他一时兴奋，从兜里掏出给奶奶准备的松石佛牌。

“我给奶奶准备了礼物。”

小叔往堂子里看了一眼，回头对他道：“没位置了，你自己进去挨个问，看哪桌愿意多你一把椅子呗。”

阮元元当时心就凉了，脸上烧成一片。

光是门口这些人的眼神就足够他难受的，他怎么可能进去自讨没趣。哪怕缩在角落，他都可能成为角落里最引人注目的丑角。

“怎么？你不愿意啊？不是很孝顺吗？这可不是我不让啊，给你机会了。”

阮元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涌上来的血气，扯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没有小叔，不用管我，我只是来给奶奶送个寿礼，一会还有事，就不留这儿了。小叔，这佛牌能帮我给一下奶奶吗？”

阮海洋一把抓起那佛牌，“你这上面有红线，看着好不吉利啊。不会是来咒奶奶的吧？”

那红线是松石的铁锈线。

小叔瞄了一眼，“不值钱。”

阮海洋听懂了，手一滑，佛牌掉地上摔得粉碎。

当时碎掉的又何止是那块佛牌。

阮元元低头离开，走在酒店园林的车道边，憋着一口气，紧咬着后槽牙，像是一旦放松，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会泄露出来。

而就在此时，后面“滴”一声喇叭响，有车催他让路。那刺耳的喇叭声像一把利剑，终于击破了他脆弱的防御，他当即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崩溃的同时，被他强行排斥在思绪外的那些审视的厌弃的责备的恶意的眼神统统涌入。

他头一次如此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从此便是孤身一人了。

过去了那么久，他以为他都要将这一切遗忘，坐这里吃烧烤的人们的神情，却让他再次回忆起当时。

他的处境从未改变过。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到李荀。

不，改变了，他现在有李荀。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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