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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抓在冰冷手指中的手机响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顾易马上就按住了关机键，然而在屏幕灰暗之前，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正在走一条长长的桥，桥下是与他形同两个世界的繁华市中心。

手机接通了，因为顾易迟迟没有说话，打来电话的人还在和身旁的人说话，“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等他把钱打给我，我们再继续打。”说完，她似乎察觉到电话已经接通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半点也没有尴尬的开口，“顾易。”

“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

他以为自己能听到点别的。哪怕只是虚伪的道歉也好。

“……我被辞退了。”

“那工资呢？”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让他分不清流出来的眼泪，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冰凉的。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身上还有没有钱？”

“刚刚我还在庆幸，还好雨停了。”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可是它现在又开始下了。”

“好冷的雨啊。”

“……”

电话里，传来旁人催促的声音，女人走出来了一些，在一个相对安静一些的环境，继续和他说，“顾易，你拿点钱给我，就当妈管你借的，好不好？”

箱子的轮子卡在了从混凝土下露出的钢筋上，他握着行李杆的手，因为突然的停顿被震的发麻。他在原地站定，“你借了那么多钱了，每次填的都是我的名字，我的手机这些钱还不够吗。”

“你还要多少？”

在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平静的，而后仿佛突然崩溃了一样开始吼叫起来，“我为什么被辞退？我为什么会被房东赶出来？因为你躲起来了，你的那些债主全都找到我头上来了！”

电话那一头的女人，从他的语气变化之后，就知道拿不到钱挂掉了电话。他捏着手机，仿佛此刻还接通一样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你还要害我到什么时候啊？”

“你生了我，我就要还你一辈子的债吗？”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一道茫茫的白光，从前方直射而来。偏离的车头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拐上了他站的人行通道。

车里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喝的有些醉醺醺的样子，他身旁坐着另一个醉鬼，正抢夺着他的方向盘。

顾易被车头撞到护栏上去，他身后的行李箱，一下子滚出几米远。

“碰！”

车头的灯仍旧亮着，白茫茫的两道光，照到了桥下深幽的水面。从已经报废的红色跑车里，挣扎着下来了两个人。

夜风让他们清醒了一些。

他们走过去，看到受到冲击损坏的不成样子的车头残骸里，伸出了一只手臂，歪歪斜斜的悬在桥头的半空中。猩红的血沿着灰白的混凝土地面，一直流到了他们的脚下。

掌上猫【下1】

麻将子碰撞的声音。

凹陷的锅盖被锅里的水蒸气顶了起来，在白色的泡沫从缝隙里涌出来之后，又回落到了锅沿上。

闷热。

“顾工做工程这么久啊，半个多月没见到人影了。”摇着塑料扇子的女人抬眼看了一眼麻将桌上的对家，“你心这么宽，不怕他外面有人啊？”

“只要他往家里拿钱”涂了粉底的女人，脸上热汗已经将粉底融开了，脸上腻腻的一层，像是颜色斑驳不均的墙壁，“哎，二饼。”

又打了一轮，一个女人闻到了什么味，捏着麻将子嗅了嗅，“糊了，什么东西糊了。

“谁胡了？”女人问出这一句之后，马上想起自己锅里煮的饭，她匆匆下了牌桌，推门进了房里。

房间里都是白烟。

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烧焦的锅，出来看到陷在沙发里的一个男孩，男孩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捂出来的红，她上手过去，揪住他的耳朵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顾易你这小畜生！”

男孩脸上全是热汗，捏着耳朵也不见醒。她发狠的又拧了几下，男孩这才惊醒过来似的瞪大了眼睛。

“跟你说了，锅里开了把煤气灶关上，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从沙发上拖起来的男孩，只穿着件洗的褪色的黄色卡通t恤，因为睡着时出了一层热汗，衣服都黏在身上。

拧着他耳朵的女人，看他不和平时一样哭闹，反而傻了一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松开他的耳朵，补了个耳光过去。这一下子跟打醒了他似的，十几岁出头的男孩，看了她一眼，又开始环视所处的老旧平房。

牌桌上的女人，听到叫骂的声音，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那坐在沙发上，脸上还印着巴掌印的男孩，劝，“孩子才多大？记不住事儿正常。别再打了，中午去我家吃就行了。”

站在男孩旁边的女人骂骂咧咧几句，这才罢休的离开。

鲜艳的挂历，砖墙之上黑色的裂痕，沙发上的男孩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镜子里出现的人，不再是个瘦弱伶仃的成年人，他才只比盥洗台高一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惶恐和茫然。

……

用玻璃压着的桌子上是丑陋的没被撕完的贴画，顾易伏在桌子上，看上面散落的初中课本。上面还有一本摊开的暑假作业，上面的字迹带着几分童稚的歪扭。

不知不觉，他在这张桌子前呆到了傍晚。

有个男人走进来了，顾易扭过头看他，对方却很厌烦这个家似的，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在从花色的钱夹里抽出身份证之后就站了起来，打完牌的女人回来，迎面和他撞上。

“你回来一趟，把家里翻成什么样了。”女人沉着脸进来，捡地上掉的衣服，“工资发了没？顾易老师说要交下个学期的学费了。”

仿佛是记忆中的场景再现。两个人的对话也和当年没有什么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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