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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他轻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让她睡吧。”

张大山对着堂屋里望过来的大哥大嫂和儿媳，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些宠溺。

“一年到头，就数今儿个能睡个踏实觉。拜年也累着了。外头的活计…有我呢。”

张留意是被灶房里飘来的香气唤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只有西窗透进一点橘红色的暮光。

糟了！竟睡到了日头快落山！她慌忙掀开暖烘烘的被子坐起身。

她懊恼地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套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灶房跑。

灶房里，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下，李秀兰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着。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嫂子！对不住！我睡过头了！”

张留意急急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李秀兰闻声回头，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那点狼狈的湿痕和鬓角压乱的碎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咱们能干的小意姐儿，睡醒啦？瞧这困劲儿，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却没有丝毫责备。

张留意被笑得更加窘迫，赶紧拿袖子一擦，脸颊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

“嫂子，要我做啥？我帮你！”

“不用急，活儿都差不多了。”

李秀兰笑着摆摆手，指了指灶台。

“你来得正好，过来，嫂子教你点东西。”

张留意连忙凑过去。

只见灶台上，那一大盆解冻好的猪下水已经被分门别类处理好了。

猪肚和猪肺洗得白白净净，放在一边。

另一堆则是切得大小适中的猪心、猪肠块。

李秀兰指着那堆猪肚和猪肺。

“喏，像这肚肺呢，适合煮汤，加点白萝卜或者白菜帮子，炖出来汤色奶白，味道鲜得很，还养人。”

她又指向旁边那盆切好的猪心猪肠。

“这些呢，就得用卤的法子，才压得住味儿，吃起来也香。”

她说着，揭开旁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锅盖。

锅里是半锅深褐色的汤汁，正咕嘟着小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辛香中带着回甘。

李秀兰拿起灶台边几个小布袋，如数家珍般给张留意看：“看，香叶、大料、桂皮、还有这花椒、小茴香、草果…每样放一点，用纱布包起来，就是卤料包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各种香料抓了一小撮，用一块干净的粗纱布包好，扎紧，丢进了那锅深褐色的汤汁里。

“这卤汤啊，得先烧开，把料包的香味都熬出来。

再把切好的下水放进去，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成小火。”

李秀兰示意张留意看灶膛里的火。

“像这样，就留这么点火，慢慢煨着。时间越长，越入味。中间可以加点盐、酱油调调味。等筷子能轻松戳进去，就差不多了。捞出来晾凉，想吃的时候切一盘，香着呢！要是拿去卖，比光卖生肉能多赚不少铜板！”

张留意认真的记了下来，看的目不转睛。“嫂子，这法子真好！我记住了！谢谢嫂子教我！”

李秀兰盖上锅盖，用围裙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张留意。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法子，还是以前在镇上帮厨时跟一个老厨工学来的，不算啥秘方。你学了去，日后自己支摊子也好，在熊家做点小买卖添补家用也好，手里多点银钱，在婆家腰杆子也更硬气些，日子过得也舒心。嫂子出不去门，孩子还小，你能把这手艺用上，挣到钱，嫂子看着也高兴！”

李秀兰的话暖烘烘地熨帖着张留意的心。

她攥紧了围裙边，郑重地应道：“嗯，嫂子，我晓得了。”

第十四章出摊

正月十六，安平镇西市口，晨风寒峭。

张留意的心，像架在炭火上的陶罐，外表沉静，内里却滚沸着忐忑与期盼。

她守着身旁的那个粗陶罐，罐口用厚棉布捂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透出一丝醇厚的卤香。

是她捣鼓了半个正月的心血。

罐子里，是切得大小适中的卤猪心、卤猪肠、卤猪肝，酱色深沉，浸润在浓稠的卤汁里，早已凉透，却更显出一份凝练的滋味。

旁边，张留季正勤快地帮她摆放着带来的家伙什。

一块当案板用的厚实木板，几把洗刷干净的竹签子，一个装铜板的旧木匣。

他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紧张，不时抬眼看看妹妹，又看看路过却鲜少驻足的赶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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