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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他腿脚快，晌午刚过，就带着空车和揣在怀里热乎的铜板回来了，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满足。

“爹，回来了？咋样？”

张留意正在灶房熬着小米粥，见父亲进门，连忙问道。

“卖光了！县里刘记酒楼的采买全包圆了，给的价钱比单卖还高两文！”

张大山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钱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黄澄澄的铜板堆成一小堆。

“喏，都在这儿了。”

张留意看着那堆铜钱，也笑了。

“那就好。爹，您歇会儿，粥快好了。”

张大山洗了把脸，坐在桌边，看着那堆铜钱，又盘算起来。

“下午…我再去老刘头家看看，他年前说圈里有头猪要出栏了…”

“爹！”

张留意打断他，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在他面前。

“这还没出正月呢！您这一大早跑县里来回几十里，下午又要去收猪？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歇歇！该歇歇的时候就得歇歇！”

张大山看着女儿，有点无奈地笑了。

“行行行，听你的！歇歇！咱下午就歇着！”

他端起粥碗，吸溜了一大口热粥，胃里顿时熨帖起来。

吃过晌午饭，张大山果然依着留意的意思在炕上歇晌。

张留意自己却没闲着。

她找出家里的火折子和一个半旧的木桶，又拿了个小锄头，打算下地去。

秋收后堆在田头的那几大垛麦秸秆，还杵在那里，风吹日晒，变得枯黄干燥。

开春在即，这些秸秆得处理掉，一来腾出地方准备翻地播种，二来，烧成的草木灰可是上好的肥料，能沤肥养地。

她家地位于村西头，拢共三亩水浇地，和张大河家三亩地挨着，中间还有一条引山泉的灌溉水渠是张大河和张大山兄弟俩年轻时一锄头一铁锹硬挖出来的。

这六亩地，旱涝保收，算是他们两家在浊水村安身立命的根基。

到了夏天，除除草，赶赶偶尔下山祸害庄稼的野猪，倒也不用特别费心。

不过眼下地还冻着，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张留意走到自家地头，看着那几大垛一人多高的麦秸垛。

她选了个离田埂稍远、背风的位置，用锄头清理出一小块空地，防止火势蔓延。

然后，她抽出火折子，吹燃了，小心翼翼地凑近干燥的秸秆底部。

“噗”的一声轻响，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

火苗迅速向上、向四周蔓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带着滚滚浓烟。

一股草木燃烧特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张留意站在上风口，静静地看着。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几里外都能看见。

估摸着火势已稳，浓烟也足够作为警示，张留意又守了一小会儿，确认不会出岔子，便转身离开。

她提着木桶，打算去村边的浊水河取点干净的冰块回来烧水。

河面冻得结实，凿下来的冰，化开的水清冽甘甜，比井水还好喝。

踩着田埂上未化的残雪，张留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

远远地，就看见浊水河宽阔的冰面上，有几个小小的人影。

走近了些，看清了，竟是熊子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没穿公服，少了平日的肃杀，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他正蹲在冰面上，旁边放着一个竹编的小鱼篓。

更让张留意意外的是，熊子祥旁边还坐着一个抱着小娃娃的年轻妇人，看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间与熊子祥有几分相似，穿着素净的棉袄棉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妇人怀里的小娃娃，看起来也就一岁多点，裹得像个圆球，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而此刻，那小娃娃竟骑在熊子祥的脖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熊子祥则稳稳地扶着孩子的小腿，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又宠溺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在冰面上挪动脚步，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噗嗤…”张留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场景，和平时那个冷面捕头形象反差太大了！

她的笑声惊动了冰面上的人。

熊子祥闻声转头，看到是张留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罕见的窘迫取代，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下意识地想赶紧把外甥从脖子上抱下来，动作却有些慌乱，引得孩子不满地哼哼唧唧。

那年轻妇人看到张留意，眼睛一亮，抱着孩子站起身，脸上露出亲切又热情的笑容：“哎呀！这不是留意妹子吗？真巧！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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