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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白曜家的两位阿姨就带着大包小包赶来了。
她们手脚麻利,动作轻柔地给我量体温、敷退烧贴,又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我肚子上的旧伤上药。
又帮我换上干净柔软、带着阳光香气的纯棉睡衣,扶我躺下。
直到这时,我才迟钝地发现,我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厚厚软软的床垫和蓬松的羽绒被,床边还摆了几个毛茸茸的玩偶,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可爱的玩偶。
空荡冰冷的宿舍里,弥漫开食物熬煮的温暖香气,一位阿姨正用小锅咕嘟咕嘟地炖着燕窝粥。
我像踩在棉花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我甚至忘了腹痛,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怔忪。
就在这时,秦知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额发有些凌乱。
「白曜!你又把我的第一名整哪儿去了?」
她语气冲得很,直到看见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才猛地刹住话音,眉头紧紧皱起。
白曜走过去,在她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秦知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几步走到我床边,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
然后拿出手机,「我让家里的医生马上过来一趟。旧伤复发还高烧,得好好检查一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我,眼中全是关切。
多年以后,我依然会想起这一天。
妈妈缺席了我的无数个艰难时刻,他们却用各自的温度,把它捂热了,捂软了,成了我最柔软、美好的回忆。
那些年我说了无数声谢谢,对白曜,对秦知月,对后来许许多多的人。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重量,是谢谢两个字永远承载不起的。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心血来潮的怜悯。
那是一个骄傲美好的少年和一个清冷优秀的少女,笨拙地、真诚地朝我伸出了手。
那是我贫瘠灰暗的少年时代里的光。
从此,无论往后人生还有多少寒冷时刻,只要想起那天午后的宿舍,我就知道,我曾被怎样地爱惜过。
11、
再回到班上的时候,再也没有窃窃私语,我不知道是白曜,还是秦知月,或者是江烨。
但走在学校里,还是会经常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不过不重要了,拥有了这么好的朋友,即使再被万人唾骂,也是值得的。
那时候我的配得感其实极低,上天突然砸下这么好的三个朋友,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曜在第二年就出国了。
出国之前,他给我的饭卡充了很多钱。
「我用不了那么多,而且前面的那些我已经还不清了。」
他眼眶微红,语气骄纵:「谁要你还,多吃点,别瘦得像根草。不过挺好,现在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江烨不久之后也被家里送去读商学院了,他也是要继承家业的。
临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块表。
「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睡觉了,考不好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小爷我罩着你。」
还好,秦知月还没走,她说要跟我一起卷高考状元。
我成绩年年第一,她已经辅导不了我了。
她就让家庭教师每天放学来给我们补课。
我顺利考上了北大医学系,她考上了清华经管系。
「小草,我们还在一个地方,到时候可以一起补课了。」
我朝她鞠躬,谢了又谢。
这几年,我都没回过温家,也没再见过妈妈。
但江烨经常会跟我透露妈妈的治疗情况,她越来越好了,家里给她介绍了很优秀的叔叔,让她可以开始新生活。
去上大学之前,我还是想去见她一面,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我在心里琢磨了很久,最终在一个早晨偷偷去了温家。
12、
蹲在雕花铁栅栏外,我看见了妈妈在开满玫瑰的花园里。
她穿着柔软的米色长裙,正蹲着抚摸一只撒欢的小狗,笑容恬静,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笑。
她身后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端着水杯,拿着软帕,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耐心而体贴。
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我捏紧了口袋里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就这样吧,看到她这么好,就够了。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后颈猛地像被什么击中,我感觉自己全身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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