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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赢没想王珞居然这时还关注的自己的课业,他沉默了一瞬承认说:“我是偷溜出来的。”他见嫡母现在还在关心自己课业,他心中微动,或许他直接跟嫡母说自己来意更好?
王珞轻叹一声:“过继的事,是你父亲的决定,你要是不想过继,就等他回来问他吧。”
王珞的话让郑赢面上闪过一丝惊恐,“不!”他之所以敢现在过来,就是因为父亲不在。
王珞就知道这孩子是吃定自己才会如此,她搬出郑玄也不是恐吓郑赢,而是希望谈话能继续下去。外人可以挑拨离间的对郑赢说,过继他是自己的主意。郑赢也可以因为惧怕郑玄而责怪自己。但他心里必须清楚,过继他是郑玄的决定,这是他将来的立身之道。
王珞给郑赢倒了一杯水,温声提醒郑赢:“你还记得你以前在宫里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你愿意过以前的日子,还是现在的日子?”
郑赢默然,他在宫里是呼风唤雨,可没人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些天祖父对他是很严厉,但他也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珞说:“你是聪明的孩子,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你的人生最后走向,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好好学习,多读书多看书,书看多了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如果是你,就现在回学堂好好上课,学不下去也要学。”
这是王珞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前世经历跟郑赢也差不多,她生母生父都不爱她,有了弟妹后,她就是多余的存在。也是因为现代没有过继的说法,不然王珞恐怕早被父亲过继了。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曾恨过继父、继母,毕竟这两人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恨他们比恨亲生父母容易多了,但她心里是明白的,这事跟继父继母没关系,这全是她父母的错。
郑赢抬头直直是看着王珞,“那我可以留在京城吗?”郑赢说出了自己真正目的,父亲的决定没人可以更改,郑赢也知道有了弟弟后,自己对诸多长辈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了。
过继就过继,但郑赢不想离开京城,他不想跟郑家诸多庶子一样,被远远送到边关,当成嫡系的侍卫,在战场上为嫡系出生入死。一样都是父亲的儿子,他凭什么要当下人?
王珞微微颔首:“可以,你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他提的要求不过分,王珞都愿意答应。王珞早觉得让郑赢当虎儿下人不符他的脾气,这孩子天生反骨,怎么都不像是愿意屈居人下的。天生反骨不是贬义词,王珞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天生反骨,不然不会跟祖母反抗到底了。
郑赢问:“我还能待在府里上课吗?”
“当然可以。”王珞从来没想过阻碍郑赢的前程,“你要是愿意,还可以跟三郎、小四一起上课。”郑赢心头微松,望着王珞欲言又止,王珞挑眉问:“你还想要什么?这次一起提出来,下次你未必有机会了。”这次下人能让他闯进来,下次就不一定了。
郑赢也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他心里一横:“我不想要一个父母双全的人家,我只想找个孤寡老人,年纪越大越好。”他听曾祖母说,要给自己找个慈爱的人家,以弥补父亲对自己的亏欠,郑赢想到那情况就不寒而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父母关爱?再说自己的父母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当的?既然自己怎么都要过继,那就找个对自己束缚越少越好的人家。
王珞惊讶的看着郑赢,半晌之后,她轻轻笑了,她已经尽量不小瞧郑赢了,但还是小瞧了这孩子,她爽快的说:“可以,我还可以给你部分产业,你要是有什么下人想带走,你尽管提。”没什么比给钱更实际的好处了。
郑赢真心实意的给王珞磕头:“多谢母亲。”他愿意冒险来找王珞,就是觉得嫡母性子跟一般女子不一样,她心性要比一般人都大气。
崔氏骇然的听着女儿和郑赢的谈话,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要养父母,只要一个孤寡老人,只为了能早日当家!这是孩子吗?
王珞不置可否:“你不用感激我,你要感谢你父亲,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让我后悔。”
郑赢说:“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照顾弟弟的。”
王珞没说话,这话你等以后再说吧。事已至此,王珞觉得郑太师是谁已经不用猜了,她真没想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嫁给“郑太师”……王珞想到日后的风起云涌,脑袋一阵阵涨疼,在郑玄权倾天下时郑家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不清楚,王珞现在最重要的保住郑玄的命。
郑玄在,她跟虎儿才有安逸的生活,没了郑玄——王珞不敢想象乱世来临,她一个人抱着还在吃奶的虎儿流亡……起码也要等儿子大一点才行。话说郑玄是怎么死的?电视上说他是打战受伤死的,话说他那个身份地位,需要亲自上战场吗?不会是电视剧改编历史的吧?王珞觉得日后一定要关注郑玄的身体健康,让他长命百岁的活下去,活到身为一个太师该有的年纪……
“什么人!”就在王珞胡思乱想的时候,房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声。
王珞和郑赢下意识的抬头,“砰——”随着一声巨响,一人踢开了窗口,朝着王珞冲来,或者说他的目标是王珞怀中的虎儿。王珞下意识的倒退几步,崔氏惊呼一声,奋不顾身的挡在了女儿面前。而郑赢不假思索,抡起面前的食案就朝来人砸去!
王珞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柳习文本就站在外面,这时也冲了进来,他拔出佩剑就跟来人缠斗起来。丫鬟们也冲了进来,眉绿、芳池几个挡在了王珞面前,王珞一手抱着虎儿,一手拉着崔氏,一边对郑赢喝道:“我们去里面。”三人退到花罩里,王珞坐在了床上,眉绿几个牢牢的守在床外。
王珞眉头紧皱,问郑赢:“今天是谁让你过来的?”她不认为郑赢现在想害她和虎儿,但他这次过来肯定是被人当枪使了。
郑赢脸色惨白,他再蠢都发现自己被人当了要害嫡母和虎儿的棋子,他咬牙说:“是二婶的人。”
王珞挑眉:“你确定?”
郑赢说:“不止这次,上回郑七来挑衅,也是二婶的人去告诉郑七的。您在郑家受的刁难,不少都有二婶再插手。她那几个属下都是宫里带出来的,别人认不出,我都见过。”郑赢也不是故意冷眼旁观,而是自己身份太敏感,随意指认二婶的人,说不定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
再说家里长辈们哪个不是明眼人,哪里需要自己提醒?他们压下这件事,就说明他们不会追究二婶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嫡母身份太低,不过她现在也算熬出来了,有虎儿在,她就一切无忧了。郑赢自嘲一笑,连自己都能送走了,以前父亲又怎么会提出这事?
王珞轻拍郑赢的脑袋:“我不会告诉你父亲的。”
郑赢心头一松,撇开身份不说,嫡母人真的不错,要是自己生母还在的话,她也应该是嫡母一样的人吧?
崔氏对郑赢忍无可忍,她早把自己先前的话丢在脑后,这样的狼崽子早点离开早点好,阿石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呸!
陈司籍听到两人对话眉头微蹙,她之前是觉得郑赢是指挥使的庶长子,过继对夫人只有好处,可现在看着郑赢的所作所为,这样的孩子真适合用心栽培养大吗?或许宫里和临海大长公主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待柳习文将冲入房中的人押走,王珞又将郑赢送走后,陈司籍委婉对王珞说:“夫人,这孩子心思太深了。”
王珞看着郑赢的背影,微微摇头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他还是孩子,我们不能武断的决定他将来。”如果将来他长大成人,对自己虎儿下手,王珞不会留情,但现在——王珞还是希望他能好好长大,尽力为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定的学习环境。
陈司籍轻叹一声:“夫人心善。”
王珞莞尔:“他不是坏到底。”至少他今天还攻击了来人,王珞对孩子一向很宽容。
陈司籍一想也是,郑赢怎么说也是指挥使的亲子,指挥使愿意过继已经很不错了,再对他下手,即便夫人有了嫡子,郑家都不会容忍的。
王珞对陈司籍说:“先不管大郎的事了,你去派人去问问,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宜城会派人来攻击自己儿子,王珞暗叹,手里没人,接受的消息都太被动了。
陈司籍也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应声匆匆出去,眉绿也看向王珞,她也可以去找千树问情况,王珞摇头:“你留下看着虎儿。”她现在对谁都不放心,留在虎儿身边的必须是最信任的人。
第138章善后(下)
陈司籍匆匆出门,见柳习文正板着脸将闯入者押去柴房,陈司籍气不打一处来,站定在柳习文面前,“郎君让你回来做什么?就让你保护夫人?”
柳习文愣怔的看着陈司籍,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发怒?不过柳习文因自身残疾的关系,对女子向来敬而远之,陈司籍还是夫人半个先生,他就更敬畏了,平时几乎不怎么跟陈司籍说话。
陈司籍见他还在发愣,心头火气更甚,这人到底是不是太监?陈敬虽然偶尔会犯蠢,可好歹知情识趣,会哄夫人开心,这木头除了敢蛮干和发傻就没别的用处了!她怒道:“你还不给夫人去回话!郎君没吩咐你,别让夫人操心吗?”
柳习文恍然大悟,连忙要去回报,却被陈司籍揪了回来,陈司籍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这身衣服进去?”
柳习文摸摸鼻子,“我去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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