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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他如今受着伤，侧着身子半躺在炕上，显得怠懒而迟钝，腰身弯折起来，腰腹勾出一道近乎柔软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秦无疾如今吃了苦头，肉体受到摧折，心中那股难言的负罪感反而松了松绑，有很多心思藏了太久，忍不住放出来一丝半缕，幽暗地含在了眼神中。

吕迟许久后才察觉到秦无疾的目光。

秦无疾垂下眼睛：“……我帮你上药。”

吕迟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静静靠在炕上等着，没拦他。

【作者有话说】

秦无疾：……（微微扭曲）

53痴念

◎有点短。◎

吕迟看他一瘸一拐朝自己走过来。

……秦无疾刚刚受了杖责，还要眼巴巴来伺候吕迟，这实在是有够仗义了，亲兄弟都不至于做到这样。

吕迟忍不住抿了抿嘴巴。

张医官方才的话好歹起到了一些作用，叫这混账终于有点良心发现的意思。

他最近两次跟人干仗，似乎最后都会连累人家秦无疾受皮肉之苦。

吕迟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低下头，视线对着他腰间的金铜带钩，把关心的话都说得语气古怪:“诶，那个……又挨打了啊。”

秦无疾似乎在分神，语气低沉而迟缓：“习惯了。”

他说这话，吕迟更加不安，手心往裤腿上搓搓。

吕迟身上有许多旧伤，只要离近了，便看到无数肉红的、浅白的伤痕，斑驳地嵌在他皮肤上。

摸起来兴许会有些凹凸不平。

秦无疾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想着。

如今最深的是他右臂上的箭伤。

方才勉强包扎了一下，麻布已经被血浸得沉甸甸的。

再过一段时日，这足有寸深的箭伤便会同所有曾经受过的伤一样，陷进皮肤里，先变得鲜红，而后渐渐发白，之后永远留在吕迟身上。

秦无疾小指抽动，谨慎地克制自己抚摸上去的念头，默默将麻布从他右臂揭下。

吕迟忍不住埋怨：“你总弄得我痒痒。”

吕迟是不耐烦伪装的人，快活就是快活，疼就是疼。

秦无疾动作轻柔，他就紧紧皱着眉头，一叠声催促他：“撕下来就完事了，痒痒比疼还难受……”

他现在是很有些虚弱的，嘴唇发白，叫秦无疾伺候着，又成了小孩儿使性子的模样，皱皱巴巴，哼哼唧唧的，还挑三拣四。

哪里像是个孤身对敌的英雄人物？

自幼被教导着克己复礼的秦小公子，是来了雁门关才知道，原来自己拿这样的人毫无办法。

吕迟的悍勇、莽撞和柔软都堂而皇之地摆在人前，无遮无拦，秦无疾扛不住他这样。

虽然不明白扛不住什么，但就是觉得扛不住。

秦无疾低头给他清理创口，手法依旧轻柔，只是攥着水巾的手指边沿用力过度，泛起一圈青白，快被自己这股子不受控制的痴念弄疯了。

他其实一直在煎熬，胸腔中有许多幽暗的情绪沸腾着，只能默默忍耐。

从大沙村里，吕迟当着路申的面，率先将缰绳递给他的时候，秦无疾就一直陷在不那么磊落的情绪当中。

他被人当做了特殊的人。

特殊在柔弱。特殊在需要被额外照顾。其背后分明是轻视，而非看重。

然而吕迟不知道，秦无疾其实一丁点都不想让吕迟涉险，并心甘情愿以身代之。

他并不怕死。

他并不像吕迟想的那样惜命。

他是想帮父亲平反，想得饱受煎熬，时至今日每每午夜梦回，还是深狱大雪，梦魇缠身。但他却绝不会因此退缩畏死，更不会躲在吕迟身后。

吕迟并不明白这些。秦无疾更不知怎么同他开口。

然而还不是最难堪的。

世间之最难堪，莫过于发现自己心有所余，而力有不逮。

恶敌当前，他救不得吕迟，兴许连死都起不到用处。

今日此般危机四伏，他们所有人已竭尽所能，但到最后还是只能依赖吕迟才能逃出生天。

燕儿河畔，秦无疾只能听从他，抛下他，乖乖与他背道而驰，做那个顾全大局的顺从的下属，放他独自面对河岸边的外敌，死生不定。

秦无疾垂着眼睛，静静看吕迟忍着疼痛，鼻尖上渗出一层细汗来。

他隐约看出吕迟的愧疚，吕迟从方才开始就在躲避他的眼神。

但秦无疾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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