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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他突然将酒杯往桌上一撂,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不待她惊呼出声,已经低头吻住她。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浓烈的酒香,夹着烟草的甘冽,唇齿间的缠绵令她有一刹那的恍惚,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强取豪夺。她的背已经抵在柔软的床褥上,他急促的呼吸令她有一丝慌乱,他的脸是滚烫的,贴在她的颈子间,肋下的扣子已经让他解开了好几颗,她用力去推他:“当心孩子……”他停下了动作,却将身子往下一滑,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她素性怕痒,忍不住推他:“做什么,不许胡闹。”

他说:“我在听孩子说话。”她怔了一下,才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胡说八道。”他正色道:“是真的,连孩子都在说,妈,别生爸爸的气了。”静琬哼了一声,并不接口,他的脸上只有温和的宁静:“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我还是像你?”静琬心中如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只差要落下泪来。只听他说:“如果是个儿子,长大了我要将他放在军队里,好好地磨炼,将来必成大器。”静琬再也忍不住,只是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硬生生将眼泪咽下去。他的声音低低的,因为贴在她的身躯上,嗡嗡的听不真切:“如果是个女孩子,最好长得像你一样,那样才好。五姐比我只大三个月,我四五岁的时候,有次在院子里瞧见爹将她驮在肩上摘石榴花,羡慕得不得了,就不懂得,为什么爹老打我,却对姐姐那样好。现在想想才觉得,女儿有多叫人心疼,等到后年端午节,我们的女儿已经满了周岁,我也能驮着她摘花了……”

她的声音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后年端午节……”他“哧”地笑了一声,并没有抬起脸来,声音仍旧很低:“有点傻气吧,我自己也觉得傻气,可是自从知道你怀孕,我老在想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停了一停,声音更加低下去,如同梦呓一样:“静琬,我对不住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人,可是这回我求你,你恼我恨我,我都认了,我只求你,别恼这孩子。”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再也无力承受这一切,她说不出话来,只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唇,仿佛只有藉由肉体上的痛楚,才能压制心里的痛楚。他的脸隔着衣衫,温柔地贴在她的小腹上,过了好久好久,才抬起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温柔的凝睇,她心中凄楚难言,只是不愿再面对他这目光,本能般闭上眼睛。

他的吻,轻柔而迟疑,落在她的嘴角,耳畔似有山间的风声。他背着她拾阶而上,青石板的山石路,弯弯曲曲从林间一路向上,她紧紧地搂在他颈中,头顶上是一树一树火红的叶子,像是无数的火炬在半空里燃着,又像是春天的花,明媚鲜妍地红着。天色晦暗阴沉,仿佛要下雨了,铅色的云低得似要压下来。他一步步上着台阶,每上一步,微微地晃动,但他的背宽广平实,可以让她就这样依靠。她问:“你从前背过谁没有?”他说:“没有啊,今天可是头一次。”她将他搂得更紧些:“那你要背我一辈子。”

如果没有你(12)

有蝶翅一样温柔的轻触,每一次碰触,像是燃起明媚的花靥,一朵朵绽放开来……往事盛开在记忆里,一幕幕地闪回。那些依稀的往事,飘零缤纷,无声地凋谢。惟有他的脸庞,是火热滚烫的,贴在她的心口,紧紧的,从里面迸发出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更急促。她的长发纠缠在他的指间,他的唇纠缠在她脸颈之间,无数的雪花在窗外无声坠落。

她往无尽的虚空里坠去,紧紧抓着他的肩,四面只有轻微的风声从耳畔掠过,她如同雪花一样,无穷无尽地只是向下落着,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他是火热的焰,每一处都是软化的,又都是坚硬的。他既在掠夺,又在给予,她粉身碎骨地融化了,又被他硬生生重新塑捏出来,可是烙上最深最重他的印记,永不能磨灭。雪越下越大,风扑在窗上,簌簌作响。

到了凌晨两三点钟的光景,雪下得越发紧密了,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皑皑的白光映入室内,如同月色清辉。

睡着之后,他的手臂渐渐发沉,静琬慢慢地将他的手臂移开,然后缓缓侧过身子向着他,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额头的碎发垂着,如同孩子一样。她轻轻叫了一声:“沛林。”见他没有醒来,她又轻轻叫了他两声,最后大着胆子凑在他耳畔叫了一声:“六少。”他仍旧沉沉睡着,一动未动。她蓦然有些害怕,她曾在英文杂志上看到说镇静剂不能与酒同服,可是研在酒里半颗药应该是不要紧的吧,她迟疑地伸出手去,按在他胸口上。他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她慢慢地收回手去。

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轻而浅,揭开被子,赤足踏在地板上,冰冷的感觉令她本能地微微一缩,她穿好睡衣,随手拿了绣花的丝棉晨衣披在外面。他的外套胡乱搭在椅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沣,他仍旧睡得极沉,她伸手去衣袋里摸索,并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她又搜了另一侧的衣袋,也没有。衬衣扔在地板上,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拎起来,那衬衣口袋有一沓软绵绵的东西。她掏出来,借着雪光一看,原来是花花绿绿厚厚的一沓现钞。她将钱攥在手里,突然想起他的外套里面有暗袋,于是拿起那衣服来,仔细地摸了摸,果然从暗袋里搜出一个精巧的玳瑁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那枚小小的田黄石印章。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暗格里抽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短笺,她原来曾仿过他的字,潦草写来,几可乱真:“兹有刘府女眷一名,特批准通行,各关卡一律予以放行。”她向着那枚印章轻轻呵了口气,钤在那笺上,然后仍旧将印章放回他衣袋里,蹑手蹑脚走过去打开衣柜,她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腰身渐变,一件织锦旗袍竟然穿不得了。她不敢耽搁太久,只好胡乱寻了件衣服换上,然后穿上大衣,将钱与特别通行证都放到大衣口袋里。

她慢慢转动门锁,因为慕容沣今晚睡在这里,外面的岗哨临时撤掉了,走廊尽头是侍卫们的值班室,因为避嫌所以将门关着。有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她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寂静一片,无声无息。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急。

她迟疑地回过头去,借着雪光模糊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睡在床上,他总爱伏着睡,胳膊犹虚虚地拢在那里,仿佛要拢住什么十分要紧的东西,走廊里的光疏疏地漏进几缕,而她隐在深深的黑暗里。

他的脸庞是遥远的、模糊不清的,陷在枕间,看不真切。她终于回过头去,蹑手蹑脚走出去,然后轻轻地阖上门。走廊里铺的都是厚地毯,她一双软缎鞋,悄无声息就下得楼去。客厅里空旷旷的,值班的侍卫都在西侧走廊的小房间里,可是那是出去的必经之地。她心里犹如揣着一面小鼓,砰砰响个不停,侍卫们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她放轻了脚步,大着胆子迈出一步。

两名侍卫背对着她,还有一名正低头拨着火盆里的炭,她三步并作两步,几步就跨过去,重新隐入黑暗中。她的一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隔着一重门,外面的风声尖利,近得就像在耳畔一样,她竟然就这样闯过来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管唇膏,涂抹了一些在门轴上,油脂润滑,门无声无息就被她打开窄窄一条缝隙,她闪身出去。寒风夹着雪花扑在身上,她打了一个激灵,无数的雪花撞在她脸上,她勉强分辨着方向,顺着积满雪的冬青树篱,一直往前走。

缎子鞋已经被雪浸透了,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被刀割一样。这痛楚令她麻木地加快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只是向前奔去。无数雪花从天落下,漫漫无穷无尽,每一步落下,积雪“嚓”一声轻响,而她只是跌跌撞撞向前奔去,留下身后一列歪歪扭扭的足迹,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她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冻得麻木而僵硬,最深重的寒冷从体内一直透出来,前方亦是无穷无尽的皑皑白雪,仿佛永远也不能走到尽头。

如果没有你(13)

那堵灰色的高墙终于出现在面前,墙头插的碎玻璃在清冷的雪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极力睁大了眼睛,虽然是后门,这里也设了一间号房,有灯光从窗间透出来,照着门上挂着的一把大大的铜制西洋锁。她从头上取下发针,插进锁眼里,十指早就冻得僵了,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左扭右扭,那把锁仍旧纹丝不动。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指上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发针已经折断了,一下子戳在她指上,吃痛之下她本能地将手一甩,不想打在那门上,“咚”的一响。

号房里有人在说话,接着有人在开门,她连忙退开几步,情急之下身子一缩,慌忙无措,只好躲到冬青树后去,有人提着马灯走出来了,她从冬青的枝桠间看着那人走到门边,提灯仔细照了照锁,忽然又放低了灯,照着地面。她的心一下一下像撞在胸腔上,那人看了看地面,提着马灯慢慢走向冬青树。

她极力地屏住呼吸,可是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大声,一下比一下更急促,无限扩大开去,像是天地间惟有她的一颗心,在那里狂乱地跳着。马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人终于一步跨过树篱,马灯蓦然燃在她面前。

她再也支持不住,无力地坐倒在雪地里,四周都是彻骨的寒冷,地狱一样的寒冷。那人看着她,眼底只有惊骇,马灯的那圈光晕里,无数的雪花正飞落下来,绵绵的雪隔在她与他之间,无声无息地坠落。她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小兽,茫然而无助。一朵绒绒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盈盈地颤抖着。她绝望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地哆嗦,那声音轻微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严大哥。”

他的身子也不由微微发抖,风挟着雪花,往他身上扑去,清冷的雪光里,清晰瞧见她一双眸子。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山道上,日落西山,余晖如金,照得她一双明眸,如同水晶一样,比那绚丽的晚霞更要熠熠生辉。就如同在昨日一般,可如今这眼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哀愁与绝望。风割在脸上,如刀子一样,他的心里狠狠一搐,突然咬了咬牙,将她一把拽起来,他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她不知道他要拿自己怎么样,只是惊恐万分地盯着他。

号房里有人在大声嚷:“严队长,有什么动静没有?没有就快回来,这风跟刀子似的,不怕冻破你的皮。”他回头答应:“我撒泡尿就回来。”一边说一边去衣下摸索,静琬正待要逃开,忽见他抽出的竟是钥匙。屋子里的人高声说:“仔细尿到一半就冻成冰凌子,回头撅你一跟头。”屋里另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严世昌轻手轻脚地开锁,一边高声骂道:“你们两个再胡说八道,看我进来不拿那火炭塞住你们的嘴。”他将门推开,往外左右一望,外面是黑沉沉的夜,寂静得如同古墓。静琬早就呆在了那里,他将她用力往外一推,她回过头来,他用力一挥手,示意她快走。她眼里含着泪,他已经迅速将门关上。

外面黑沉沉的一片,雪如搓棉扯絮一样,绵绵不绝地落着,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四面只是呼啸的风声,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知道要尽快逃离,脚下每一步都是虚的,积雪的声音令她崩溃,发针取下后长发纷乱地垂在肩上,她跌跌撞撞发足往前奔去,长发在风里纠缠着,无数的寒冷夹杂着雪花裹上来。北风灌到口中,麻木的钝痛顺着气管延伸下去,这寒冷一直呛到胸口去。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吃力,小腹传来隐约的抽痛,她冷得连知觉都快要丧失了,她挣扎着,只是要逃去,去到他力不能及的地方。

二十七

朱举纶接到电话,已经是早上七八点钟的样子。当值的私人秘书汪子京十分焦虑:“尹小姐昨天夜里走掉了,六少现在大发雷霆,开销了当值的全部侍卫,连沈队长都吃了挂落,到现在还在追查是谁放了人,只怕要出事。”朱举纶连忙道:“我马上过来。”

大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时分方才停了,路上都是一尺来厚的积雪,汽车辗上去吱咯作响,速度走不快。等朱举纶赶到时,远远就看到洋楼前停着三四部小汽车,像是黑色的甲虫卧在雪中。那洋楼西侧正北风口子上,分两排站着二十余个卫戍近侍。雪虽停了,朔风正寒,他们又在风口上站着,许多人已经冻得脸色铁青,身子摇摇欲坠,兀自咬牙强忍着保持僵直的站姿。朱举纶瞧在眼里,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客厅里去,只见几位私人秘书垂手站在那里,慕容沣坐在沙发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怒容来,朱举纶却知道已经发过一顿脾气了。汪子京欠身向前,正在向慕容沣低声说什么,只听慕容沣高声道:“冻死他们才好,全都是无用的饭桶!”汪子京碰了这样一个钉子,一抬头看到朱举纶进来,忙满脸堆笑,说:“朱先生来了。”

如果没有你(14)

慕容沣见到朱举纶,面无表情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朱举纶倒是拱了拱手:“六少好。”他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程家的专列明天就该到了,帅府里虽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许多事我等不敢做主,还要请六少示下。”

慕容沣本来就不耐烦,说:“婚礼的事你们安排就好了,难不成还要我去操心不成?”朱举纶道:“婚姻乃人生大事,六少的婚事,更是非同小可,恕朱某未便专擅。”顿了一顿,说:“当日大帅一病,立刻就不能说话,连一句后事都未曾交代,朱某在床前侍疾,大帅只狠命地盯着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举手伸出拇指与小指。所以在大帅灵前,朱某就曾对六少说,某虽不才,但绝不敢辜负大帅临终所托。大帅一生的抱负,六少是最清楚不过的。六少自主事以来,决断有为,想必大帅泉下有知,亦感宽慰。到了今日如何反而为了一介女子,危及大事?”

慕容沣默不做声,朱举纶又说:“尹小姐怀有身孕,所以六少才如此情急,此乃人之常情,我等自然可以体谅。但不知六少是否想过,如果程家知道六少为了尹小姐大动干戈,会作何反应?程小姐既然要求六少登报声明与尹小姐脱离干系,摆明了并无容人的雅量。所以朱某觉得,六少不必声张,一切由朱某去安排,保管能够将尹小姐寻回来。可是有一条,望六少能答应我尹小姐回来之后,请六少送她去罗阳暂住一段日子,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接她回来。”

慕容沣心中突突乱跳,说:“她性子刚烈,我只怕她想不开……”他自从怒火渐息,便忧虑如狂,此刻脱口说了出来,那朱举纶到底是外人,所以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朱举纶是何样的人才,立刻接口道:“凭她如何刚烈,也不过是个女人,六少的骨肉,也是她的骨肉,母子自有天性,六少请放心,她决不忍心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朱举纶便以婚期临近,保证婚礼期间承州治安为理由,将承州驻防的治安官陆次云叫了来,命令他封锁水陆交通,彻查城中的大小饭店、旅馆。陆次云本是慕容宸的亲信出身,与朱举纶是老相与了。听了朱举纶的一番叮嘱,迟疑着说道:“封锁搜查都不难办,可是眼下城门已经开了几个小时了,火车也有好几列发了车,只怕来不及了。”朱举纶道:“大隐隐于朝,尹小姐素来是个聪明人,未必此时就急着出城。我已经叫人给诸省的治安长官拍发密电,你这里先安排下去,以免有失。”陆次云连声答应,立刻就去办理。

朱举纶返身回来时,因为沈家平被停职,副队长舒东绪正向慕容沣报告:“严世昌承认是他开后门放尹小姐走的,说都是他一时糊涂,请六少饶过其他人。”

慕容沣冷冷地说:“一个都不饶,全打发去松北驻防。”松北在最北端的边境线上,最是寒苦。舒东绪问:“那严世昌呢?”慕容沣怒道:“这种目无军法胆大包天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朱举纶在旁边听着,就说:“这大年下,又正办喜事,六少饶他一命吧。”慕容沣心情烦乱:“那就关到扈子口去。”

朱举纶还有公事先回大帅府去,在车上已见沿途开始设立关卡,街市之间加派了警察与巡逻,好在战时气氛紧张,城中居民司空见惯,丝毫不以为奇。只是治安队素来不比承军的嫡系,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惯了,难免滋扰得鸡飞狗跳。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七,已经是婚礼的吉期。因为要维持地方治安,连同卫戍近侍也全部派了出来。程允之与程信之送了妹妹乘专列北上,两天前就到了承州,包下了整个圣堡饭店。所以到了婚礼这天,从新人住的圣堡饭店,一路岗哨放到大帅府去,名副其实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街上早就肃清了行人,看热闹的人,都被赶到斜街窄巷去,个个引颈张望。

陆次云一早忙出了满头大汗,安排各处的保安事宜,吉时是早晨九点,慕容沣亲自将程谨之迎进帅府,鞭炮声四面轰响,比雷声都要惊天动地,连门口军乐队的奏乐都全压了下去。门口的汽车,一溜停到了三条街之外。那一种繁华热闹,不仅街旁的老百姓瞠目结舌,连承军中的将领,也觉得富贵到了极致。等到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陆次云连声音都说得嘶哑了,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忽然一名副官过来报告:“陆司令,有人报告说,治安队在城南一间小旅馆里查获一个人,行迹十分可疑,冒充是刘府家眷。”陆次云正忙得没有办法,兼之听说是只是冒充刘府家眷,不以为意:“你去处理,统统先关押起来,等过两天再审。”那副官答应一声,转头就去告诉手下:“将那女人先关起来。”陆次云忽然又叫住他:“慢着,那女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那副官道:“听说大概有二十来岁。”陆次云正待说话,那边又有人报告说最近的街口处看热闹的人太多,拥挤得岗哨难以维持。他着急怕出事,要立刻出去查看,百忙中回头对那副官说:“先关起来再说。”

如果没有你(15)

静琬昏昏沉沉的,像是小时候发着高热,睡在床上,母亲叫人去煎药了,四周都是柔软的黑,独独剩了她一个,帐顶是黑洞洞的,那些绣花挨挨挤挤,一直挤到眼前,簇拥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没有人在,惶然得想要大哭。她定一定神,天花板是拿旧报纸糊的,一大摊一大摊漏雨的黄色污渍。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她本能地缩成一团蜷在那里。板结的被子搭在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

几日来她一直投宿在小旅馆里,除了火炕,屋子里只生着一只炉子,炉上的大铜壶里水烧开了,哧哧地腾起淡白的蒸汽,她挣扎着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想暖一暖手,外面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地此起彼伏,比大年夜还要热闹。茶房替她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本来是个快嘴的伙计,刚去瞧了热闹,更是憋不住话:“哎呀,你没眼福,今天六少结婚,满街的人和车,那跟着花车护送的,足足有几十部汽车,看不到头也望不见尾。我在这承州城里,从来没见过这么齐整的车队,走了半天也没看到走完,真是好大的排场。”她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大颗的冷汗沁出来,出走那晚风雪交加,受了风寒之后,她一直发着高烧,最后还是茶房替她请了位中医郎中来。几副药吃下去,烧并没有退,每天身上总是滚烫的,嘴上因为发热而起了皮,皮肤煎灼一样地痛,似要一寸一寸地龟裂开来。

她一口气将药喝下去,那一种苦,直苦到五脏六腑全都要渗透,存在胃里只是难受,不到一个钟头,到底搜肠刮肚全都吐了出来。正在难过的时候,只听前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听见茶房嚷:“查房了,查房了。”

她心中一紧,四五个治安队的士兵已经一拥而入,闯到天井里来了。她平常所见的承军中人,大都是些高级将领,除了偶露出些霸气,在她面前,总是以礼相待,除此之外所见皆是卫戍近侍。而这几个人,虽穿着治安队的制服,却是一脸的匪气,挎着枪斜睨着眼睛,只在众房客中瞄来瞄去。

她心里知道不好,于是先将一把零钱握在手里,待得一名士兵走过来,便塞到他手里去,堆出一脸的笑:“大哥,麻烦多关照些。”那人接了钱在手里,轻轻一掂,倒没有说什么。旁边一个老兵侉子,却眉开眼笑:“大姑娘嘴头真甜,跟抹了蜜似的,再叫一声哥哥我听听。”一边说,一边就凑上前来。静琬心中慌乱,只见他满口的牙叫大烟熏得漆黑,那腥臭的口气直扑到脸上,心中一阵恶心,忍不住就要作呕。可是她一整天功夫只吃了半碗面条,刚才又全吐了出来,弯着腰只呕出些清水。那人伸手就来拉扯:“大姑娘怎么啦?难不成病了?哥哥我给你瞧一瞧,包管你的病就好了。”静琬病中无力,哪里挣得脱去,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只觉得气怒交加,又羞又忿,直欲要晕过去。另几个人见同袍毛手毛脚占她便宜,只是笑嘻嘻在旁边起哄:“大姑娘笑一个,别绷着脸啊。”

静琬又气又急,见他一只手竟向自己胸口摸来,情急之下未及多想,本能将手一扬挡过去,不想那老兵侉子一步正凑上来,未曾提防,只听“啪”一声,竟被她扇了重重一记耳光。承军军纪虽严,可是那些老兵侉子作威作福惯了,哪料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敢出手反抗。那三四个人都是一怔,被她打的那人更是恼羞成怒,一脚就踹过来:“他妈的找死。”

静琬躲闪不及,被他一脚正踹在小腹上,“啊”了一声,只觉得剧痛难耐,如万箭相攒,整个人一下子往后跌去,紧紧抓着门扇方未倒下,剧痛一波波袭来,两眼望去只是白花花一片。那几个人笑着逼近前来,她额上只有涔涔的冷汗,咬一咬牙:“我是刘师长的亲戚。”

那老兵侉子怔了一怔,嗤笑一声:“扯你娘的蛋!你是刘师长的亲戚,我还是刘师长他亲大爷呢!”另几个只是哈哈大笑。静琬痛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手按在小腹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扇。她明知如果拿出特别通行证来,只怕自己的行踪就会被人知道。可是眼下情势紧迫,只得挣扎着喘了一口气,取出那张短笺,拿发抖的手指递过去。

那人并不识字,随手递给同伴:“老李,你念念。”那老李接在手里念道:“兹有刘府女眷一名,特批准通行,各关卡一律予以放行……”目光所及,已经扫见后面钤着朱红一枚小章,正是“沛林”两个篆字。那老李因为粗通文墨,原本曾在营部当差,军中凡是秘密的文书往来,慕容沣总在其后钤私印,所以他识得这印章,吓得一大跳,本能“啪”一声立正,举手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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