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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沈晴空的目光被那道伤疤吸引住了。作为医生，她能看出那是极其严重的创伤留下的痕迹，几乎致命。

顾夜宸注意到她的视线，并没有掩饰，反而抬手，用指关节无意识地蹭了蹭那道疤痕，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三年前，边境扫雷，留下的纪念。”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差点就交代了。”

沈晴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他后背新增的伤口，想起他在风雪中沉稳指挥的身影，想起他抱着伤员从雪沟里爬上来时的决绝……这个男人的每一道伤疤，似乎都与他肩负的使命和守护的东西紧密相连。

而她自己呢？她的麻烦，是来自家族的倾轧，是来自过往的阴影，是试图挣脱命运枷锁的挣扎。与他的相比，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有同情，有敬佩，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终于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同样苍白的脸。她闭上眼，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小口。

烈酒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和眩晕，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底的寒意。

她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顾夜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一点点。

“慢点喝。”他说。

这一次，沈晴空没有拒绝。她又喝了一小口，这一次，感觉顺畅了一些。一股暖意渐渐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些许。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在昏暗的灯光下，默默地喝着烈酒。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酒杯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永恒的风声。

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仿佛那些算计、隔阂、以及来自外界的风雨，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小小的空间之外。

沈晴空看着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又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可能存在的情绪。那道伤疤在他颈侧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最烈的酒，往往能暖最寒的心；最深的伤疤，下面可能藏着最柔软的过往。”

那么，顾夜宸这颗被冰雪和伤痕包裹的心，里面又藏着怎样的过往？

而她，是否有勇气，或者有机会，去触碰？

她不知道。

但此刻，这杯烈酒，这个沉默相伴的夜晚，以及身边这个伤痕累累却异常强大的男人，让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虚弱的……依靠感。

尽管，这感觉可能转瞬即逝。

她将杯中最后的酒喝尽，辛辣过后，竟泛起一丝淡淡的回甘。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顾夜宸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酒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没了。”他晃了晃空瓶，随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站起身：“很晚了，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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