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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陆怀瑾坐在前排，军帽下的眉头紧锁，眼神却无法聚焦在主席台的报告上。

卫生员和警卫员的话，日记本上的字迹，还有那条被细心缝补的红裙子，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精神萎靡。

“听说陆团长离婚了？”

“……是啊，程同志那么好个媳妇，手艺没得挑，性子又软和，见谁都带着笑，硬是被逼得走了那条路，唉，真是造孽……”

散会后，陆怀瑾随着人流往外走，身后隐约传来两位相熟大嫂压低的交谈声，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耳膜。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

另一位大嫂接口道，声音带着惋惜和一丝不平：“可不是嘛！我听说啊，上次咱们中毒那事，里头八成有蹊跷！小程那孩子，实诚得很，干活利索又干净，怎么可能在饭菜里动手脚？指不定是……”

话音未落，她们似乎察觉到了前方骤然停下的高大身影，抬头一看，正对上陆怀瑾猛然回望过来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两位大嫂脸色一僵，立刻噤声，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下，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更有一种无声的谴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怀瑾脸上！火辣辣的疼！

连这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家属都在背后如此议论，可见程灵素在这家属院里，承受了多少不公和委屈！

而他，竟然一直视而不见，甚至……是加害者之一！

陆怀瑾僵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羞耻感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陆以桐带着哭腔的抱怨声。

“哥！你总算回来了！”陆以桐一见他，立刻扑上来，眼泪说来就来，“新单位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他们排挤我！嫌我娇气，嫌我工作不积极！明明就是他们嫉妒我！哥，你一定要给我们领导打个招呼，好好治治他们！”

若是以前，看到陆以桐梨花带雨的样子，陆怀瑾会立刻心疼，毫不犹豫地动用关系为她摆平一切。

但此刻，听着她只会抱怨、丝毫不反思自身的娇纵言辞，再对比脑海中程灵素那双无论多难都默默承受、努力做好每一件事的沉静眼眸，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温声安慰，也没有点头应允，只是沉默地脱下军装外套，挂好，然后转过身，看着陆以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以桐，工作上的事，要靠自己。与人相处，也要多从自身找原因。”

陆以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哥？！你……你都不帮我的吗？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

看着她理直气壮索要特权、丝毫不觉有错的样子，陆怀瑾心中那根名为“纵容”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不帮你，但你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替你解决所有问题。”

陆以桐气得跺脚，哭得更凶了：“你变了！哥！自从程灵素走了，你就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又是这句话。陆怀瑾闭上眼，心中一片荒凉。

是啊，他变了。

因为他终于开始看清，过去那个被妹妹光环和自身偏执蒙蔽了双眼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悲和可笑。

第十六章

夜里，陆怀瑾的老胃病又犯了，一阵阵绞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他习惯性地想喊人倒杯热水，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陆以桐听到动静，自告奋勇地跑去厨房：“哥你等着！我给你煮粥！”

然而，半个小时后，陆怀瑾看着陆以桐端来的那碗焦黑糊底、还带着一股怪味的所谓粥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勉强喝了一口，粗糙焦糊的口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想起了程灵素。

她总是能在他胃不舒服时，默默熬好一碗软糯香甜、温度恰到好处的白粥，配上几碟清淡小菜，无声地抚慰他的不适。

而他，曾几何时，竟觉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胃更疼了，心，也空得更厉害了。

他推开碗，哑声道：“我不饿，你吃吧。”

然后起身，踉跄着走回卧室，将自己埋入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内心的煎熬和寻找真相的迫切，驱使着陆怀瑾再次拿出了那个旧木盒。

他摩挲着那条被细心缝补好的红裙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疑惑。

以桐当时说裙子是被动了手脚的，可这撕裂的痕迹……

他决定去找军区被服厂一位经验最丰富的老裁缝看看。

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拿着裙子在灯下反复端详，手指仔细抚过那些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针脚，啧啧称奇：“团长，这缝补的手艺真是绝了！心思巧，耐心足，几乎看不出破过。”

陆怀瑾心中一紧，追问道：“老师傅，您看这裙子当初是怎么破的？”

老裁缝又仔细看了看撕裂的口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肯定：“团长，这口子有点怪……像是被人从布料经纬的缝隙里，用巧劲，故意撕开的。您看这断口，很干脆，不毛糙。”

故意撕开？！

陆怀瑾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他猛地想起表彰大会那天，陆以桐穿着这条裙子，在台上背后裂开，她当时惊慌失措、备受羞辱的样子……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就是为了陷害程灵素？！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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