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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一股巨大的、带着腥甜的悔恨，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通红！

卫生员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陆团长！您别激动！冷静！冷静！”

陆怀瑾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程灵素苍白着脸、拖着伤腿、却坚持先给他用药的画面，与被他关进围栏时惊恐无助的画面交替闪现，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几天后，陆怀瑾的高烧退了，但精神依旧萎靡。

一位即将转业、曾在家属院隔壁连队任职的警卫员前来向他告别。

闲聊几句后，警卫员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团长，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说出来总觉得对不起嫂子。”

第十四章

陆怀瑾心头一紧，哑声道：“你说。”

“大概是去年夏天，”警卫员回忆道，“有一次，嫂子不知道怎么就发起了高烧，烧到39度多，人都迷糊了，走路都打晃。我们几个轮岗的警卫员看着都担心，劝她赶紧去医院，或者至少躺着休息。可她不肯，强撑着起来，说您出任务今天要回来，您就喜欢吃她包的饺子，她得提前准备好……”

陆怀瑾努力回忆，似乎有那么一次，他回来是吃了饺子，但当时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因为程灵素没能及时去接出院的陆以桐，他当时还很不耐烦，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饺子也没吃几口就摔筷子走了……

警卫员的声音带着感慨：“……嫂子当时一边和面，一边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难受的……我们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后来您回来了，好像……好像还因为什么事跟嫂子发了脾气……唉……”

陆怀瑾彻底僵住，如遭雷击！

他对此事的细节已经模糊，但警卫员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确实发了很大的火，指责程灵素不顾陆以桐，只顾着自己……他甚至还说过“你除了会包饺子还会干什么”这样伤人的话！

巨大的悔恨和羞愧，像无数只蚂蚁，开始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把她拼尽全力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肆意践踏！

送走警卫员后，陆怀瑾像疯了一样冲回卧室！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寻找程灵素留下的痕迹，哪怕一丝一毫！

他翻箱倒柜，却发现属于她的物品已经被清理得异常干净，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存在过。

这种彻底的“消失”，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

他不甘心，几乎将整个房间掀过来找！

他颤抖着手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红色封皮的日记本，以及……那条被陆以桐弄坏、他亲眼看着线头崩开的红色连衣裙！

但此刻，那条裙子竟然完好如初！

裙子上那道撕裂的口子，被人用了一种极其复杂而细密的针法，一针一针地缝合了起来！

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需要极其专注的耐心和精湛的技艺才能完成！

是程灵素！一定是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默默地、一针一线地，将这件承载着母亲爱意和自己屈辱的裙子，小心翼翼地缝补好了！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颤抖着拿起那本日记本，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1月3日，晴。今天经人介绍见了陆怀瑾同志。他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话不多，但眼神很亮。我……有点紧张。」

「4月25日，阴。我们结婚了。他很忙，家里很冷清。但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妻子的。」

「7月11日，雨。学着煲了他喜欢的山药汤，他好像多喝了一碗，开心。」

「12月5日，夜。他又因为以桐的事半夜出去了。客厅的灯，为我亮着，也为他留着，但他好像从来看不见。」

……

日记一页页翻过，记录着她初见的羞涩，婚后的努力，日渐积累的失落和委屈……

字里行间，曾充满了对他的爱慕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带着绝望的气息：

「为什么？一切都是假的吗？」

「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我不爱你了。」

陆怀瑾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日记本猩红的封皮和那条被细心缝补好的红裙上，刺眼夺目！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手中紧紧攥着日记本和裙子、

日记的只言片语，裙子上那凝聚着无尽心血的针脚，还有卫生员和警卫员的话……所有的一切，像一把把钝刀，开始对他那颗刚刚学会感知痛苦、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进行最残忍的凌迟。

第十五章

感冒好后，陆怀瑾回到了工作单位。

第一件事，就是要开会。

军区大礼堂的会议冗长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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